毕业后只是回归了各自原本的阶层
同一所学校、同一间教室、同一张毕业证,为什么毕业几年后,有人的人生已经甩开同学十条街?难道寒窗苦读十几年,最终拼的还是父母的财力和人脉?当家庭背景越来越深刻地影响人生选择,普通人的努力还有多少意义?而所谓的名校教育,究竟是改变命运的跳板,还是让我们提前看清社会差距的一面镜子?
有些人毕业后回顾起同窗的去向,不禁开始感慨,不久前还在同一所学校、同一间教室经历着同样的事情,而转瞬间每个人都走上了极其不同的发展道路。 明明是同一张毕业证白纸黑字印着的“来时路”,到了毕业的十字路口,它却完全不能指出下一步走向哪里。 但是,又有比较悲观的人很快会提出—— 真正的“来时路”其实要追溯到更往前、更“本质”——某种程度上来说,“在哪里读书”只是一个表象,相比之下“从何出身”才更起决定性因素。 有网友分享,自己区重点高中的班上有不少同学家里是做生意的,也有一些父母在体制内工作;高中毕业后,有些同学刚上大学就买了很贵的车,有些同学后来出国留学,有些很快步入了追求编制的行列,还有更多自诩“家境普通”的同学,和他人这些“拿得出手”的经历相比总感到有些自卑。
theguardian.com 大学毕业,有些人甚至提前一年就给自己规划起了随遇而安的间隔年、超长毕业旅行;有些人可以“不考虑现实因素”地申请研究生,去世界各地留学、旅居;有些人没有后顾之忧地大胆尝试“新鲜事物”,投向收入微薄的兴趣事业;但也有些人则需要早早开始计算留学已经“烧掉了家里多少钱”,做什么能保证毕业后更好找到工作、继续留在某个国家。 乍一看充满不确定性的“命运齿轮”,若放在每一个主人公身上,则似乎一切都早有迹象;有没有可能,大家根本不是在毕业后选择了不一样的落脚点,而只是在毕业后回归了各自原本的始发港? 家庭托举比个人努力更重要? 通常来说,大家应该会接受一个比较中肯的说法——出身背景和个人努力都很重要。 “精英运动”的奥运选手们无一没有万里挑一的天赋和超乎常人的毅力,然而通常让人“惊掉下巴”的则是他们各自无懈可击的“鸡娃家庭”配置、从小到大令人眩目的光环、多边形战士的赛场外生活。没有优越的家庭环境支撑,他们的爽文人生绝无可能。
olympics.com “顶级人类”令人叹服,然而,我们身边似乎更容易见到“不公平”的托举。 有些学生个人资质非常一般,而家里可以一路发挥“钞能力”为他们避开竞争激烈的赛道:没有语言成绩就先去大学读预科,或者到处搜刮各种“后门”、拿到知名学校的文凭,顺利毕业后他们还可以一个接一个地摘取漂亮名号的水硕;其中又有不少人能凭借家族关系入职待遇优厚的单位,甚至还有可以直接继承的家业,再不济有家里兜底,吃喝玩乐当网红博主、躺平啃老休养生息也没什么大问题。 有些留学机构的老师因为接触到数不胜数的这类人,不禁为很多“明明可以更好”的学生感到惋惜,认为“世界留给有钱人的出路太多了”,那些“努力就会有回报”的勉励在一定条件下才能成立。 更可悲的是,这种“歪门邪道”在某些场景、某些环节中,不知怎地差点变成了“正道”。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2019年美国那起震惊社会的名校招生舞弊案: 一些富裕家庭通过招生顾问Rick Singer,支付巨额费用操纵SAT、ACT考试成绩,甚至伪造子女的体育特长生身份,以获得顶尖美本的录取机会。顾问、考试辅导、申请形象……每一步都在升学的“正规流程”内,但某些富家子弟就可以用单场次数万美元的价格伪造他们想要的背景数据,将其他人基于天赋和努力的公平竞争玩弄于钞票之间。
nyaff.org 还有更魔幻一点的——大家熟知的泰剧《天才枪手》里,自己有真本领的好学生反倒不能光明正大地“得到一切”,而要铤而走险出售自己的聪明才智,为不学无术的富家纨绔子弟做嫁衣裳、帮他们伪造成绩申请大学。 有时我们会隐约觉得,在有些教育体系中,一部分人制定着胜出的规则、掌握着这套系统,其他人即使有足够强的能力,有时无奈之下也只能自甘成为“附属”;而那一小部分手握某种特权的人,则总是有人为其撑腰、兜底,再不争气也能被“抬”向人生的下一站。 学校,目睹“参差”还是众人公平 统一地读书、考试、排名、“唯分数论”,听起来非常刻板教条、压抑个性,但不可否认它们某种程度上保护了我们在学校被塑造、比较、筛选时的公平性,也让我们在还充满努力攀爬的希望的时候,更加心无旁骛、不遗余力地为自己争取更高处的机会。 当然,有人会觉得把来自天南海北、完全没有共同话题的人凑到一间屋子里生活、学习、竞争是一件很别扭的事;同样,看着身上留着某种共同点的同行者分道扬镳、头也不回地归于各自所属的世界,也很难不感到命运残酷。
dailyview.tw 不过,从另一方面想,至少在人生的某个阶段突破自己的安全区、闯荡世界的参差,总比一辈子蒙蔽在自欺欺人的“小富即安”要幸运得多。 不少美国留学生或许有过类似的经历。 即在一些当地人打听到自己是“来读书的”之后,作出“你一定很聪明”“你一定拿了奖学金”“你来到这里应该感到很幸运吧”“这里的环境是不是适应起来很困难”之类的一系列反应。对方通常情况下都是出于非常友好的态度,但言语还是会在无意间透露偏见、无知甚至傲慢——从某些方面来讲,他们享受着一些“特权”、想要做某些事情时相对更容易、确实比其他人更“出生在罗马”;
nytimes.com 但如果从未意识到需要放眼看世界,或许他们根本未尝过独自选择和争取自己人生的滋味,便也很难说理解“生在罗马”意味着什么;即使笼罩在他人艳羡的资源中安稳度日,也不过是毫无意义地虚晃光阴、在某种“被安排”的轨道上推进生命,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无论以学识、金钱、机遇衡量,凡此种种,我们大概会在诸如“毕业”这样的重要关口认识到人被“划分三六九等”,而最终也将“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命运是不公平的,受限于各种条件,我们无法在每一个关键环节都有绝对的自主权。 留学、和不一样的人来往,我们会见识到绚丽多彩的可能性,也会对自己产生雄心抱负或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然而多数时候却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听人劝”;但这并不意味着读书上学全是走走过场、长大成熟就是认识到人各有命、毕业后何去何从只能随波逐流。 只要自己有承担责任、作出改变的能力,“别人拥有而自己没能得到的”并不一定会成为我们人生的重大缺憾;相反,不管物质丰足还是匮乏,被一种对自身命运的无知和绝望推回“老家”,或许才是最“烂尾”的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