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争取欧盟首个“准成员”身份

加拿大总理卡尼与欧盟两位主要领导人在蒙特利尔会谈，推动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准成员”。双方希望扩大数字贸易、留学交流与安全合作，在国际局势动荡之际增强自主能力。卡尼称，新伙伴关系应让加拿大人的生活更实惠，但具体安排尚未敲定。 这场为期两天的加拿大—欧盟峰会于 10 月 29 日（星期四）开始。参与会谈的包括卡尼、欧盟委员会主席 Ursula von der Leyen，以及欧洲理事会主席 Antonio Costa。三人都支持加拿大取得“准成员”（associate member）身份，但以德国为代表的一些成员国对这个称呼仍有保留。

图源：CTV “准成员”不是正式入盟，具体权利义务仍待谈 Von der Leyen 将这个构想称为“没有加盟的协会”（association without accession），意思是不正式加入欧盟，却建立更紧密的伙伴关系。 她解释：“由于地理原因，加拿大无法成为欧盟的正式成员。但我们双方都希望把关系提升到尽可能高的水平，因此正在讨论让加拿大成为欧盟首个准成员的构想。” 这不是一套现成的制度。Von der Leyen 承认，准成员身份是尚未探索过的领域，但双方“有雄心、互信与创造力，共同塑造它”。她说，双方可以用共同的雄心与愿景，取代正式入盟的概念。 卡尼应 Costa 邀请，将于 6 月出席欧洲理事会会议。他希望届时能敲定这一新身份的具体条件，双方将在春季继续谈判。

图源：CTV 峰会前，欧洲官员已说明，本周不会完成全部细节。目标是在明年的下一次加欧峰会前，把新关系构想准备好，供双方认可并正式公布。 德国驻加拿大大使 Matthias Luttenberg 表示，德国一直支持加拿大深化对欧关系，但新概念需要让欧盟全部 27 个成员国有时间考虑。德国对有关宣布“有点意外”，但这不代表不能同意。德国的另一层顾虑是，“关联成员身份”这类称呼，也用于描述欧盟与乌克兰等国的关系。 加拿大前驻欧盟大使 Jeremy Kinsman 认为，这是他多年来参加过的加欧峰会中“最重要的一次”。他承认，“准成员”的说法引起了一些困惑，但认为这反映出 von der Leyen 对加拿大的重视。她在 9 月提出这个称呼，卡尼则在本周四公开采用。 Costa 形容，加拿大“无疑是非欧洲国家中最具欧洲特质的国家”。他说，双方要建立面向未来的联盟，打造欧盟与非欧洲国家之间“最紧密、最深入、最强有力”的伙伴关系。 卡尼则强调：“这个新联盟不是一场营销活动。名字并不重要。”他认为，更重要的是留学机会、研究与企业进入先进产业的机会，以及更新国家安全战略，并通过双方优势互补加强主权。 留学、工作与数字贸易：哪些变化可能最先落地？ 对学生和家庭来说，最具体的进展之一，是双方承诺谈判扩大 Erasmus+ 教育交流计划。 卡尼希望，谈判最终能让“加拿大学生去巴塞罗那求学，就像去麦吉尔大学一样容易”。他也提出，要让加拿大年轻人有更多到欧洲学习、旅行和工作的机会。 Erasmus+ 负责协调参与国之间的学生交流，其 2021 至 2027 年拨款周期预算约为 $410 亿。加拿大官员在峰会前表示，只有加入 Erasmus+ 这类具体项目，政府才会因新联盟承担相应财政承诺；官员当时没有明确列出加拿大将加入哪些项目。 Von der Leyen 还希望，加拿大更深入参与资助科研与创新的“地平线欧洲”（Horizon Europe）计划。双方也在研究技能与专业资格问题，让专业人士更容易在大西洋两岸工作。 Costa 周四提出，除了学生交流，还应扩大劳动力流动。路透社看到的联合声明也提出，让加拿大与欧洲年轻人更容易到对方地区工作。 数字贸易协议是峰会另一重点。Costa 表示，协议将于周五获批，并将其形容为数字世界的《全面经济与贸易协定》（CETA），目的是让加拿大与欧洲企业更容易开展跨大西洋业务。 渥太华大学公共与国际事务研究生院副教授 Patrick Leblond 表示，他希望数字贸易协议能有足够大的雄心，也希望看到加拿大参与 Erasmus+ 的具体细节。 双方领导人还与重点行业企业代表举行圆桌会议。Von der Leyen 说，在场企业已在大西洋两岸投资、经营并创造优质工作。卡尼则请企业指出最有潜力的合作机会，以及政府如何帮助共同建设市场。 AI 与关键矿物合作，加拿大宣布投资 Cohere 在人工智能（AI）领域，双方计划共同推进治理与技术开发，避免依赖少数几家 AI 巨头。Von der Leyen 表示，在其他地方作出的决定，可能让本国企业与关键服务面临风险。 她周四宣布，双方计划翌日签署协议，让加拿大接入欧洲由 12 台先进超级计算机组成的网络，供加拿大企业训练 AI 模型。她也表示，加欧相信技术应服务于人，因此将共同应对 AI 失控带来的安全问题。 卡尼周四到访蒙特利尔 AI 研究中心 Mila，并提到 Geoffrey Hinton 等人在加拿大奠定了 AI 的技术基础。 联邦政府宣布，将向总部位于多伦多的 AI 企业 Cohere 投入最多 $16 亿股权资金，参与德国 Schwarz Group 牵头、目标规模为 $70 亿的一轮融资。 人工智能部长 Evan Solomon 表示，这能让加拿大人在 AI 发展中“拥有一席之地”，而不是等待其他地方、甚至由不熟悉或不信任的人开发技术。 “这将让 Cohere 保持加拿大公司的身份，总部留在加拿大。这将把数以千计的工作岗位留在加拿大。这将把公司的知识产权留在加拿大。” 当 CTV 主持人 Vassy Kapelos 追问加拿大将取得多少股权时，Solomon 以商业敏感为由，没有披露。 关键矿物也是峰会重点。这些矿物用于电池、风力发电机等绿色技术，欧洲目前主要从中国采购，而加拿大拥有丰富储量。不过，加拿大要推动采矿业发展，仍需要大规模基础设施投资。 峰会预计会公布一项协议，允许欧洲投资银行支持加拿大的关键矿物项目。联合声明还提出，就加拿大向欧洲出口液化天然气开展共同可行性研究。 道明银行周三发布的报告认为，欧洲市场可能存在近 $600 亿的加拿大新增货物出口需求。加拿大目前只占欧盟货物与服务进口的 1%，监管壁垒、地理距离等因素一直限制双方扩大贸易。 报告指出，在特定条件下，加拿大对欧能源出口可较目前增加约 $500 亿，国防和关键矿物等领域也有机会。欧洲需求与加拿大能力越来越契合，双方也都希望分散经济关系。 安全合作方面，加拿大将向欧洲规模为 900 亿欧元的乌克兰援助基金出资 5 亿欧元。卡尼认为，现有“自愿联盟”让多个国家围绕共同目标合作，可以成为“面向未来的联盟”的参考模式。 卡尼说能改善生活负担，保守党追问实际成效 卡尼在蒙特利尔表示，加欧合作能带来“更多竞争、更多选择”，让加拿大人的生活更实惠，也让双方有能力共同承受国际冲击。 政治分析员 Scott Reid 注意到卡尼反复提及生活负担，认为总理正把欧盟伙伴关系推介为短期内也能惠及消费者的政策，而不只是长期政治与经济稳定战略。 曾任前自由党总理 Paul Martin 通讯主管的 Reid 表示，民调显示，不少加拿大人总体支持加强跨大西洋关系，但这种合作需要很长时间才会见效。 “人们也在担心：‘眼下的情况怎么样？因为关税现在就在冲击我。’经济焦虑现在就在蔓延。我们的经济增长现在就已经停滞。” 联邦保守党领袖博励治（Pierre Poilievre）则称，这场为期两天的峰会是转移注意力的“大型政治表演”。 他在 X 上写道：“接下来的两天，媒体又将铺天盖地报道另一场大型政治表演，让我们再次把注意力从生活成本危机上移开。会上会签署一堆毫无意义、充斥大词的声明（有人想说‘催化’吗？），再承诺下次继续开会讨论。没有人的房贷或食品账单会因此下降。” 博励治认为，卡尼应先推动欧盟所有成员国批准现有的 CETA。该协定已有 10 年历史，但欧盟 27 个成员国中，仍有 9 国尚未批准。 保守党也要求政府优先处理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这一机制实质上是一种进口关税，钢铁和铝也不豁免。 保守党领导层在声明中指出，联邦政府自己的评估显示，CBAM 可能影响最多 $28 亿的加拿大出口。钢铝行业本已面对“不合理的美国关税”与增长疲弱，再加上欧盟措施，压力更大。 声明追问：“加拿大—欧盟峰会结束时，加拿大能否获得 CBAM 减免？还是我们会发现，总理又作出了损害加拿大工人利益的让步？” 卡尼说，团队已讨论一些持续存在的贸易问题，包括 CBAM 与欧盟减少毁林的法规，谈判人员正在寻找共同解决办法，但他没有提供具体方案。 曾任驻欧盟大使的 Bob Rae 则认为，加拿大应明智地接受欧洲收紧碳排放相关进口要求的方向。他说，欧洲仍支持可持续发展，全球经济正变得更绿色，美国反而是例外。他也强调，拓展欧洲关系是在美加重要关系之外增加伙伴，而不是取代美国。 前外交部长 Lloyd Axworthy 支持加强对欧合作，但认为目前听到的安排“非常含糊”。例如，领导人谈到邀请加拿大学生到欧洲，却没说明如何邀请欧洲学生来加拿大。 “那么，这里面的互惠在哪里？”他问道。 Axworthy 表示，值得努力建立联系，但必须确保安排平衡、公平，加拿大不能只是提供更多自然资源。他也认为，AI 带来的威胁与移民方面的顾虑，没有在会谈中得到讨论。 回应美国贸易压力，但双方否认“针对任何国家” 峰会背景之一，是加欧都在寻找应对美国贸易政策及地缘政治冲击的办法。 卡尼说，两地社会正受到新的“风暴”冲击，包括气候变化、民主规范遭侵蚀，以及“贸易武器化”。Von der Leyen 则警告，国际秩序正在更深层次地衰退，过去支撑繁荣与安全的联盟及既有认知正在迅速改变。 多伦多大学 Munk 全球事务学院教授 Mark Manger 认为，加拿大与欧盟都面对同一个局面：“一直以来最依赖的盟友，突然不再像盟友那样行事。” 他认为，双方有巨大空间扩大合作，但处理监管差异、建设连接加拿大与欧洲的新海底电缆，以及建立共同供应链，都需要时间。 美国总统特朗普此前曾将加拿大寻求欧盟“准成员”身份称为对美国的“敌对行为”。卡尼回应，一个更强大、更独立、更有韧性的加拿大，最终会成为所有国家更好的伙伴。 他表示，加拿大既要在国内建设，也要与可靠的海外伙伴发展更多元的关系。合作将“完全以加拿大人的利益为出发点”，而“美国最终会看到其中的好处”。 面对美国是否已改变重型卡车谈判立场的提问，卡尼不愿披露细节，认为现阶段逐项评论谈判并无建设性。他强调，美加存在互利协议的空间，但协议必须真正互惠，最重要的是符合加拿大人的利益。 特朗普则在北卡罗来纳州一场竞选活动上说，自美国对部分商品征税后，加拿大最近“对我们特别好”。他声称，美国去年“在加拿大这边损失了”900 亿美元，但没有解释如何计算。 特朗普还谈到自己重新命名的水域，包括安大略湖，并表示可能把大西洋改名为“美国洋”。 加拿大外交部长阿南德（Anita Anand）周四与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 Kaja Kallas 会面。双方同意，这个联盟并不只是为了回应特朗普关税战对加拿大的影响。 Kallas 说，世界上有些国家希望奉行强者可以随意索取的秩序，但大多数国家仍希望有规则。欧盟需要与理念相近的伙伴合作，推进 AI、教育、贸易与安全等共同目标。 “这不是关于其他任何国家，而是关于我们自己……我认为，我们的联盟不针对任何人，而是为了我们自己。” 阿南德说，加拿大将与有助于实现战略自主的国家建立伙伴关系和联盟，欧盟在这份优先名单的最前列。 Von der Leyen 也表示，希望加拿大尽可能靠近欧盟，与其他可信赖伙伴建立“共同空间”，支持有韧性的供应链、航天与 AI 创新。她强调，这份伙伴关系不是针对别人，而是为了增强双方共同的实力。 魁省缺席争议与欧洲经济背景 峰会在蒙特利尔举行，但魁省省长 Paul St-Pierre Plamondon 没有出席。他在 CTV 取得的一封信中表示，联邦政府决定将魁省排除在讨论之外；没有正式发言机会，他担心魁省利益无法得到代表。 魁省自由党领袖、反对党领袖 Charles Milliard 批评省长的决定。他在 X 上写道，外交需要建立关系、抓住机会捍卫利益，而不是“因为没有麦克风就赌气”。 卡尼回应说，他一直奉行“合作式联邦主义”，今后也会如此。被问及是否视魁省为一个民族时，他用法语表示，魁省人民由语言、文化与大陆法系联系在一起，他视其为一个民族。 双方也在峰会期间安排了文化交流。加拿大身份与文化部长米勒（Marc Miller）带欧盟代际公平、青年、文化及体育事务专员 Glenn Micallef 品尝肉汁奶酪薯条，对方评价“不错”。 Von der Leyen 在开幕演说中提及欧盟先驱 Jean Monnet：1906 年，这名年轻法国人来到加拿大销售干邑，看到不同背景的人携手合作，留下深刻印象。她认为，这段经历甚至可能间接影响了后来的欧洲历史。 她以蒙特利尔诗人、歌手 Leonard Cohen 的《Anthem》歌词结束演说：“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她说，这是一首关于韧性的歌，即使身处不确定之中，仍可以选择希望、勇气与新的开始。 欧洲自身也面临经济压力。欧盟统计局周五公布，使用欧元的 21 个欧盟成员国第三季度 GDP 环比增长 0.4%，高于市场分析员预期的 0.2%；7 至 9 月同比增长 1.3%。尽管美伊战争推高油价，欧元区仍维持温和增长。 Oxford Economics 高级经济学家 Paolo Grignani 认为，在地缘政治动荡与通胀环境恶化之下，欧元区经济仍有韧性。不过，3.8% 的通胀率依然高于欧洲央行 2% 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