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CrossFit创始人的离谱人生

纽约邮报 · 经八阕原文

2010年代末的某一天,一架私人飞机正飞往丹佛,离目的地还有不到一个小时。机上的老板突然想吃福来鸡(Chick-fil-A),一秒都不想等,他现在就要落地吃鸡。 于是飞行员接到指令,在途中一个小城降落,两辆带司机的雪佛兰SUV在机场等着。一行人坐车去餐厅取了炸鸡,再回到飞机上,接着往丹佛飞。 据当时公司的CEO估算,就为了吃这一顿垃圾食品,这位老板花了至少5000美元。即便对于有钱人来说,此举也多少显得有些任性了。 这位老板叫格雷格·格拉斯曼(Greg Glassman),健身品牌CrossFit的创始人。最近有一本讲CrossFit发家史的新书出版,他这些年干过的事被一件件翻了出来。 1995年,格拉斯曼来到了加州的圣克鲁兹。他大学时是个体操运动员,但后来辍了学,没车也没房,带着年幼的儿子挤在朋友家。

(格拉斯曼) 他靠给人做体能训练勉强糊口,但他的训练方法和市面上的所有教练都不一样,他会让人把举重和体操混在一起练,经常会把客户赶到停车场去做弓步走,最后练到对着垃圾桶吐的人不在少数。 他还给每一组动作计时,把健身变成了比赛,谁的成绩涨了、谁比谁快,一清二楚。在格拉斯曼看来,记分能逼出人前所未有的力气。 “男人为了分数,命都可以不要,”他说。 这套练法后来有了个正式名字,叫CrossFit。 前段时间,Hyrox这个话题在国内很火,至于原因……想必大家多少都刷到了。其实CrossFit就跟Hyrox差不多。

(来自微博@环球时报) 1995年夏天,格拉斯曼多了一个新的女学员,叫劳伦·杰奈(Lauren Jenai)。她当时一边在社区大学读书,一边给人理发糊口。她找上格拉斯曼,原本只是想减减肥,没想到他那套自创的练习效果出奇地好。她书也不念了,理发师也不做了,干脆决定跟着格拉斯曼一起带学员。 不过对于这份新工作,她心里也犯嘀咕,跟朋友说,这家伙要么是史上最大的骗子,要么是真搞出了什么了不起的名堂。 后来两人走到了一起,1998年结了婚。当时他俩几乎都是赤贫状态,婚礼的场地就是自家后院,连婚纱和西装都买不起,穿着夏威夷衬衫,脖子上挂俩花环就算仪式了。 他们仍继续着带学员的工作,但二人训练时又吵又猛,导致当地的健身房都不愿意接待。攒了几年钱后,两人在2001年自己开了一家馆,就叫CrossFit。夫妻之间分工很明确:格拉斯曼主攻训练,杰奈管钱和杂事。

(劳伦·杰奈) 虽然勉强算是创业了,但他们还是很穷,买器材都得让学员帮着凑钱。夫妻俩晚上就睡一张蒲团,把卧室让给儿子。格拉斯曼那年已经45岁,基本仍处于破产状态,天天为钱发愁。 这种穷日子直到社交媒体爆发后才终于缓解。那时格拉斯曼会每天把训练计划贴到网上免费分享,坚持一段时间后火了,很多网友也跟着练,在评论区晒成绩打卡。 再然后开始有人给格拉斯曼发私信,问他这套练法怎么才能自己教,变成Crossfit教练。 这倒是提醒了格拉斯曼——对啊!这玩意完全可以加盟! 他索性办起了教练认证班,结果场场爆满,他苦等的商机终于来到。 他和学员们商议,学成的人如果想自己开馆,他就收一笔不高的年费,把CrossFit这个名字授权给他们用。 穷了一辈子之后,格拉斯曼总算找到了一条稳定的变现渠道,CrossFit馆就这样一家接一家地开了起来,到2005年已经有50多家,2007年,第一届CrossFit比赛也在加州办了起来。

(CrossFit比赛,示意图) 摊子铺得越来越大,格拉斯曼一年到头在外面跑,到各地办培训、看加盟馆;而杰奈那几年则不是在怀孕,就是在带孩子。俩人聚少离多,时间一长,格拉斯曼心就野了。 有一回,他对杰奈宣布,明年他要多过点性生活。而在此之前,两人从没商量过什么开放式婚姻。 就像吃炸鸡的事一样,格拉斯曼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得到。他想要更多性生活,就不会管其他人怎么想。 “跟你,或者不跟你,”他这样对杰奈说道。 果然,在杰奈怀孕那年,格拉斯曼有了婚外情。对方是一位CrossFit馆主的妻子。他把这个女人雇来做私人助理,还说动这对夫妻搬到了离自己家只隔几户的地方……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样的事在CrossFit里并不少见,以至于杰奈专门印了一批T恤,上面写着:“你要是睡了我的教练,我就告诉你老婆。”而格拉斯曼自己对婚外情毫不避讳,公司里一些女员工看在眼里,心里很不舒服。 另一边,CrossFit越来越火。2010年,锐步也找上门来,签下一份十年合约,说要冠名比赛,还要出联名的鞋和衣服。谈合作的时候,锐步的高管不知从哪听说格拉斯曼讲究饮食,吃饭时特意不点面包,酒也不喝。结果人到了一看,格拉斯曼自己正啃着餐包、猛灌龙舌兰……

(格拉斯曼) 格拉斯曼爱玩,玩起来常常让随行的人都吃不消。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那些可以适应他生活节奏的人。身边的人就算有意见,最后多半也会被他带着走。 2010年代初的一个独立日假期,他和几个同事在亚利桑那州的四季酒店玩了个通宵。其中一位高管第二天还有个会要开,一夜没睡,气得不行。格拉斯曼给他出主意说,先去买点可卡因,再到机场贵宾室喝杯血腥玛丽,然后接着赶路。最后那位高管说,那天过得还挺开心…… 2012年,格拉斯曼和杰奈的婚姻走到了尽头,CrossFit也成了需要分割的财产。杰奈想把自己那一半股份卖给一家投资公司,格拉斯曼却不愿让一个外人和自己平起平坐,最后借钱买下了杰奈的股份。 杰奈就这样离开了CrossFit。公司从此归格拉斯曼一人所有,再也没有人能管得住他。 以前公司的账都是杰奈在管,她一走,格拉斯曼花钱再也没有节制。那几年CrossFit一年的收入大约有1亿美元,这钱怎么花,全凭格拉斯曼一个人说了算。 一个能让私人飞机掉头去买炸鸡的人,这钱还能怎么花?很快格拉斯曼身边就只剩下一群尸位素餐的应声虫,有的连自己具体负责什么都说不清,出门却要坐头等舱,住五星级酒店。 后来公司来了一位新CEO。他上任后一查账,发现公司光是手机费,一个月就要花将近20万美元。公司居然在给好几百部手机交钱,这里面有员工的亲戚,有根本不在公司上班的人,还有格拉斯曼在外面认识的漂亮女人。

(2013年,格拉斯曼与女粉丝) 他给她们买最新款的iPhone,再把号码挂到公司的套餐里。他认识了哪个女人,就会给她在当地的CrossFit馆办一整年的会员卡,而这样的卡,公司前前后后付了将近1000张。 新CEO把这些手机号都停了,也一再提醒格拉斯曼,公司再赚钱也禁不起他这么挥霍。格拉斯曼会听,但也只是听一阵儿,过不了多久就故态复萌,继续大手大脚地花钱。开头临时去买炸鸡的事,就发生在这位CEO任内。 至于办会员卡的事,格拉斯曼说他是在帮这些女人,也是在照顾各地的加盟馆,“以我们当时赚的钱来看,这算不上浪费”。 公司越赚钱,格拉斯曼就越张狂跋扈,在格拉斯曼看来,那些批评他的人,口气就好像他花的是公家的钱。“可钱是我的,公司百分之百都是我的。” 最终这张狂跋扈的性格,也为他的陨落埋下了伏笔。 2020年5月25日,美国黑人乔治·弗洛伊德被警察压颈致死,抗议迅速席卷全美,也正是大家熟知的“黑命贵运动”(BlackLivesMatter)。大多数品牌都在急着下场表态,唯独CrossFit始终不见动静,不少CrossFit馆主都催总部赶紧出来站个队。

(乔治·弗洛伊德) 那时正赶上疫情,各地的馆都关了门,总部隔三岔五就和馆主们开一次视频会,了解大家的情况。6月6日是个周六,总部与十几位馆主照例开会。会上,一位明尼阿波利斯的馆主问格拉斯曼:总部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发声明? 没想到格拉斯曼回答:“我们不为乔治·弗洛伊德哀悼,我觉得我和我的员工都不会。你能告诉我,我为什么要为他哀悼吗?除了‘这是白人该做的事’,你再给我一个理由。” 他还在会上说,弗洛伊德“很可能是一个假钞团伙的同伙”,“他的死是一桩灭口的谋杀”,又说自己在FBI有朋友,人家也认为这是一级谋杀云云。 在这之前,西雅图有一位馆主给格拉斯曼写了封信,说自己的馆要退出CrossFit品牌,原因正是总部对乔治·弗洛伊德事件的态度。 格拉斯曼读完,认定她是在给CrossFit扣种族主义的帽子,回信骂她,“你在拼命给我们扣种族主义的帽子,你自己也知道这是胡扯”,又说她被自己的政治立场扭曲了,“在我看来已经错到了近乎邪恶的地步。我为你感到羞耻。”

(格拉斯曼) 这位馆主没有参加那天的视频会,格拉斯曼却在会上又把这封信拿了出来。他说,写这种信,就跟在别人家院子里插一块“此处住着恋童癖”的牌子一样,“没有证据就说别人是种族主义者,这是一件很恶劣的事”。他最后只回了这位馆主一个字:“滚。” 就在同一天,美国一家公共卫生研究机构“健康指标与评估研究所”(IHME)在推特上发文,说种族主义和歧视是“亟需应对的重大公共卫生问题”。 疫情期间,这家机构做过一套疫情预测模型,格拉斯曼一直看不上。当天晚上,他在这条推文下面回了一句“It's FLOYD-19”,把弗洛伊德的名字和新冠病毒拼在了一起。 他说:“你们那套失败的模型把我们关在家里,现在又要给种族主义建个模型找解决办法?”

(格拉斯曼的推文) 他可能是想挖苦这家机构,但在旁人看来,他无疑是在拿弗洛伊德的死开玩笑。 第二天,6月7日晚上,格拉斯曼出来道歉,说自己用错了词,“这是个错误,不是种族歧视,只是个错误”。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格拉斯曼说了在美国文化中最不能说的话,他已经完了。 6月8日周一,锐步光速切割,宣布终止和CrossFit的合作。一大批馆主也表示要摘掉CrossFit的招牌。要知道CrossFit这门生意本来就是靠各地馆主的授权费赚钱,这无疑是釜底抽薪——CrossFit也要跟着格拉斯曼一起完蛋了。 接下来就是经典的墙倒众人推剧本了:格拉斯曼多年来在公司内部嚣张跋扈,员工们敢怒不敢言,这下终于找到发泄的出口。不知谁将那场视频会的录音曝光给媒体,接下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报道: 《震惊!Crossfit创始人竟是种族主义者,在公司内部会大谈阴谋论……》 6月9日,也就是发出那条推文仅三天后,格拉斯曼宣布辞去CEO。

(当年的报道) 风暴此时才刚刚开始,6月20日,《纽约时报》刊出一篇调查报道。多名前员工说,格拉斯曼经常对女员工讲下流话,会扯她们的衣服看胸口,出差时还拿手机对着她们的胸部拍,有时还要她们跟自己合住一间酒店房间。

(纽时的报道) 报道还翻出了一桩旧事。2012年,一位女员工的律师威胁要以性骚扰起诉格拉斯曼,起因是在一次公司聚会上,格拉斯曼站在她旁边,当着她的面跟另一个男人说了一句很下流的话。公司最后和她私下达成了和解,但金额没有公开。前妻杰奈也证实,所谓的和解,其实就是给了一笔封口费。 这些事之所以这么多年没人提,是因为在CrossFit,员工离职时大多要签保密协议才能拿到遣散费,也有人怕遭到格拉斯曼的法律报复。为了遣散费和人身安全,员工们统统选择了忍气吞声。 最终,针对《纽约时报》的指控,格拉斯曼来了个全盘否认。公司的发言人甚至泼出去一盆脏水,说黑料之所以在这个时候爆出来,是有人想压低CrossFit的身价,好趁机将其买下。 这些指控后来没有闹上法庭,也就一直停留在指控。直到今天,格拉斯曼的说法也没变,“完全是瞎编的”,“我就不是那种人”。 言归正传。虽然辞去了CEO职位,但CrossFit仍然归他所有。6月24日,消息传出,他打算把公司卖给一位企业家和一家投资公司,价格大约是2亿美元,他接受了:“我64岁了,孩子还小,而2亿美元就摆在眼前。” 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为钱发愁的穷教练,如今却带着2亿美元,离开了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

(早年的格拉斯曼) 格拉斯曼走后,新老板接手不到两年便退居幕后,在董事会任闲职,CEO也换了人。但这都不能改变Crossfit越来越不行的事实:他家的授权费一直在涨,健身行业的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加盟馆一家家流失。 2025年3月,CrossFit第二次挂牌出售,但挂了一年多也没卖出去。今年4月,公司宣布不再寻找买家,又请回了格拉斯曼时代的老COO来当CEO。 如今CrossFit的加盟馆,从最多时的1.5万多家缩到了9000多家。这两年Hyrox的火爆,很大程度上是挤占了Crossfit的生态位。 至于格拉斯曼,他今年已经70岁了,前两年和人合办了一家营养健身公司,不过并未搞出什么名堂,也不知那2亿美元还够他折腾多久——如果他仍然保持着以前大手大脚的习惯,可能也折腾不了多久。 回过头看,这事最黑色幽默的一点是:格拉斯曼发明了一套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极度强调“自律”的健身体系,而他自己的人生,却是任性放纵、肆意妄为……

来源:纽约邮报(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Scroll for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