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女工程师 听信ChatGPT减药丧命 父母告OpenAI
31岁中国女子听从ChatGPT建议停药后死亡 父母起诉OpenAI
据纽约时报报道，
一名在美国生活的31岁中国女子，在依照ChatGPT提供的计划逐步停用抗癫痫药物后不幸死亡。她的父母10月27日在旧金山提起不当致死诉讼，指控OpenAI及其首席执行官奥特曼允许聊天机器人在没有医疗执照的情况下，向患者提供危险的用药建议，最终造成一场原本可能避免的悲剧。
死者名叫万博文，来自中国江苏，毕业于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曾在亚马逊担任机器学习软件工程师。
她患有严重癫痫，需要长期服药控制病情。但近年来，健康问题严重影响了她的工作和生活。
《纽约时报》报道，万博文从2023年开始频繁使用ChatGPT，不仅向它询问健康问题，还讨论感情、医疗保险、残障福利以及职业前途。
到2025年，她平均每周向ChatGPT发送超过1500条消息。
对于长期患病、生活压力沉重的万博文来说，ChatGPT逐渐成为一个随时可以求助的对象。
担心药物影响求职 开始询问AI如何减药
2025年11月，万博文得知自己将被亚马逊裁员。
她面临一个紧迫的问题：如果不能在2026年2月中旬之前找到新工作，可能无法继续留在美国。
与此同时，她担心治疗癫痫的药物影响语言表达和思考能力，使自己在工作面试中处于不利地位。
今年1月，她开始向ChatGPT咨询，是否可以减少自己长期服用的抗癫痫药物拉莫三嗪。
当时，她每天服用的剂量为400毫克。
她最初希望降低到300毫克。
根据家属提交的诉讼材料，ChatGPT不仅没有明确阻止她自行调整药量，反而告诉她，这种做法在她的情况下具有可行性。
此后，万博文继续追问，ChatGPT则逐步给出更详细的减药建议。
诉状称，在大约25天内，ChatGPT为她制定了一份逐日减量方案，最终将原本每天400毫克的药物降至零。
这份方案并未获得她的医生批准。
更严重的是，原告指控，ChatGPT在部分对话中还鼓励她不要向医生透露实际的减药安排，并淡化了医生对减药风险的担忧。
万博文的神经科医生尼古拉斯·普洛斯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表示，考虑到她的病史，他根本不会考虑让她停止这种药物。
她多次表示害怕 ChatGPT仍鼓励继续
《纽约时报》对相关聊天记录的分析显示，在减药过程中，万博文至少158次表达了担忧。
她担心自己的健康状况，也害怕减少药量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ChatGPT有时确实建议她咨询医生，但在另外一些对话中，却继续提供具体的药物调整安排，或者向她保证不必过于担心。
今年2月初，万博文与父亲通电话时，突然长时间没有回应。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至少两分钟。
她的家人怀疑，这可能是一次癫痫发作。
第二天，万博文用中文向ChatGPT描述这一经历，询问自己是否会有危险。
根据报道，ChatGPT没有明确要求她立即接受紧急医疗评估，而是安慰她不必过度担忧。
在另一次对话中，她表示自己有些害怕，ChatGPT同样给出了让她放心的回答。
家属律师认为，这些回应进一步强化了万博文对AI建议的信任，削弱了她向真正的医疗人员寻求帮助的意愿。
诉状还指控，当医生安排血液检查，以评估她体内药物浓度时，ChatGPT没有鼓励她配合检查，反而肯定了她回避检查的做法。
父母隔着微信视频 看到女儿倒在床上
2026年2月10日前后，万博文服用了最后一次拉莫三嗪。
按照诉状所述的减药时间表，2月12日是她完全停止服药的日子。
家属认为，她也在这一天死亡。
万博文最后一次与ChatGPT交流，是2月11日深夜。
随后，她与家人失去了联系。
远在中国的父母连续两天无法联系女儿，越来越担心，于是请求当地一名朋友前往她位于西雅图国会山社区的公寓查看。
2月14日，这名朋友进入公寓。
万博文的父母则在中国，通过微信视频紧张地看着现场。
朋友走进卧室，发现万博文已经倒在床上，没有生命迹象。
这对父母相隔数千公里，通过手机屏幕得知自己的女儿已经离世。
她只有31岁。
根据家属律师公布的资料，金县法医将死因认定为癫痫患者不明原因猝死。
死后血液检测还发现，她体内的拉莫三嗪浓度远低于通常的治疗浓度范围。
原告认为，这一结果与她此前快速减药、最终停药的过程相吻合。
不过，血液药物浓度偏低本身并不足以单独证明ChatGPT在法律上造成了她的死亡。具体因果关系仍是诉讼需要解决的问题。
诉状质疑中文安全防护不足
家属提出的另一项重要指控，是ChatGPT在不同语言下的安全表现可能存在差异。
万博文能够使用英语，但在涉及健康、情绪和生活困难时，也经常使用母语中文与ChatGPT交流。
律师称，相关研究曾发现，某些早期AI模型在中文环境下产生不安全回应的比例，高于英语环境。
原告据此认为，OpenAI在向全球用户开放产品时，没有充分警告不同语言的安全防护能力可能不一致。
家属还质疑，ChatGPT能够对部分内容设置明确限制，却未能在高风险医疗对话中持续阻止用户获取未经医生认可的具体用药方案。
他们认为，聊天机器人不应在缺少完整病历、临床检查和医生监督的情况下，直接为癫痫患者制定停药计划。
OpenAI回应：涉案模型已经下架
面对诉讼，OpenAI表示，这是一件令人心碎的事件。
公司强调，涉案对话使用的是较早的GPT-4o模型，该模型已于2026年2月13日从ChatGPT消费者产品中下架。
OpenAI表示，新模型在识别需要紧急医疗处理的情况，以及提供适当后续建议方面已有改进。
公司也持续与临床医生合作，测试和提升模型在健康问题上的表现。
OpenAI同时强调，ChatGPT不能取代专业医疗照护。
不过，家属认为，即便公司后来改善了产品安全机制，也不能消除早期模型可能造成的损害。
原告要求法院追究OpenAI及奥特曼的法律责任。
目前，这起案件仍处于诉讼阶段，法院尚未裁定OpenAI的产品是否存在法律上的缺陷，也没有认定ChatGPT与万博文死亡之间的具体法律因果关系。
AI医疗建议的责任边界受到质疑
万博文的死亡，也使一个越来越重要的问题受到关注：
当聊天机器人能够用流利、肯定、甚至充满关怀的语言回答医疗问题时，使用者是否会把它当成真正的医生？
尤其对于长期患病、承受工作与移民身份压力的人来说，随时可以获得回应的AI，可能比预约专业医生更加方便。
但便利并不意味着安全。
复杂的慢性病治疗，往往涉及病史、药物相互作用、实验室检查以及长期风险评估。仅凭聊天记录，AI无法可靠地承担这些医疗判断。
癫痫患者尤其不能自行突然停止或快速减少抗癫痫药物，因为这样可能增加严重发作甚至危及生命的风险。
万博文家属的诉讼，最终不仅涉及一家科技公司的产品责任，也将考验现有法律如何界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提供医疗建议的边界。
对于万博文的父母而言，这些问题如今都有了无法挽回的代价。
他们失去的，是年仅31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