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守护秘密世界，她们砸死亲妈

本月初，一位名叫希拉里·内森（Hilary Nathan）的老妇人在苏格兰奥克尼群岛的南罗纳德赛岛上去世，时年88岁。她的死亡极为低调，没有公布死亡日期，甚至葬礼地点，参加人员也一概保密。就连当地媒体也挖不到更多细节。

（波琳·帕克去世） 谁能想到，半个多世纪前，这位老妇人曾是轰动世界的弑母案主犯，她当时的名字叫波琳·帕克（Pauline Parker）。

（年少时的波琳·帕克） 16岁的时候，她在闺蜜朱丽叶·休姆（Juliet Hulme）的协助下，用裹着丝袜的半截砖头，将自己的母亲活活砸死…… 但两人最终因为年纪太小被免于死刑，只蹲了五年半的监狱，两个女孩被勒令在出狱后，余生不得再与对方见面。 法庭之所以这样判，是因为波琳的弑母，和她与闺蜜扑朔迷离的情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朱丽叶和波琳） 让我们把时间拨回到1954年，新西兰的克莱斯特彻奇，是一座以英式礼仪和体面生活著称的宁静城市。 16岁的波琳·帕克和朱丽叶·休姆，前者是出身于本地中产家庭的女孩，后者是来自英国的大学院长的女儿。两人在克莱斯特彻奇女子高中相识后，很快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波琳早年患过骨髓炎，腿部留下了后遗症，朱丽叶则差点死于肺炎，童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温暖地区生活，常年与父母分离。 相似的脆弱经历，让她们逐渐认定——两人都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绝世天才。只有彼此能理解对方。 她们一起沉浸在幻想中，共同创造了一个名叫“第四世界”的幻想王国。 这个王国里有贵族，领主，还有她们理想化的电影明星，被称作“圣徒”。 两人用彼此才能理解的编码语言交流，坚信自己的大脑里有“额外的能力”，能打开通往那个世界的“云中魔法之门”。

（波琳和朱丽叶） 波琳把这些点滴都记录下来，写在了日记里： 波琳写道，她和朱丽叶“找到了通往第四世界的钥匙”。只是现实中的一切，父母，学校，社会规则都成了这个封闭小宇宙的外来威胁！ 在波琳和朱丽叶眼里，她们共同筑造的幻想世界是“二人对抗全世界”的精神堡垒，永不崩塌。 直到有一天，朱丽叶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她告知波琳，自己的父母将要离婚，她要跟随父亲离开新西兰。 波琳瞬间觉得自己的天塌了，她在日记里这样写道： “对母亲的怒火在我心中沸腾，她是我前进路上的主要障碍之一。突然，一个摆脱这个障碍的方法出现在我脑海中……如果她死了？！…”

（电影里的波琳和朱丽叶的形象） 和闺蜜朱丽叶分离的恐惧和焦虑，竟让波琳生出了杀死自己母亲的极端恶念。 她把这个计划向朱丽叶透露之后，对方竟欣然同意了。 就这样，两人开始了详细的计划。她们给弑母的计划起名为“moider”，名字来自于电影里的黑帮发音。 行凶前一晚，波琳甚至感到“异常兴奋”，“宛如平安夜一样”。 选定的6月22日行凶日，也被两个女孩命名为“快乐事件之日”…… 当天下午来临，行动开始。 两个女孩把波琳的母亲骗到维多利亚公园，朱丽叶故意丢下一块粉色石头。波琳的母亲随后弯腰去查看，波琳趁此机会，抡起裹着丝袜的半截砖头狠狠砸向母亲的头部。 随后两人轮流按住波琳的母亲，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直到这位母亲没了呼吸…… 这不是慌乱中的一次致命打击，而是漫长，冷静且残忍的戕害。 波琳的母亲面部和双手留下数十处伤口，令人触目惊心。

（朱丽叶） 以至于两个女孩作案后辩称波琳母亲“在木板上滑倒，头撞到了砖头”，压根没人相信。 两个女孩被逮捕归案后，案件很快轰动了整个西方世界。英美小报也极尽八卦之能，用了诸如“肮脏的女孩们密谋杀害母亲”，“邪恶女学生杀手”等耸动的标题。 但法庭方面一直在坚持挖掘真相，法官驳斥了辩护律师提出的两个女孩“精神失常”的说法，认定波琳和朱丽叶有完全的刑事责任能力。 但辩护律师提出的，两个女孩患有共享妄想症（folie à deux），即“两人因为极端的心理纠缠产生了共同的病态信念”的观点，被一部分犯罪专家所认可。

（波琳和朱丽叶） 最终，法庭鉴于两人年纪太小，没有给她们判决死刑。 两个女孩分别在不同的监狱服刑五年半以后获释，但法庭下令她俩余生不得再见面。 出狱后，两人都离开了新西兰，改名换姓，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朱丽叶改名为安妮·佩里（Anne Perry），成为了畅销犯罪小说家，出版超过一百本书，全球销量高达2600万册。 她笔下的侦探患有失忆症，常常怀疑自己究竟是谁，有人认为，这几乎是朱丽叶自己人生的隐喻。

（朱丽叶改名为安妮·佩里） 而波琳则过起了几乎隐居的生活。她改名希拉里·内森（Hilary Nathan），成为一名马术教练。 她先是在英国肯特郡的小村庄开骑术学校，后来就搬到了苏格兰奥克尼群岛的伯雷岛一个农场养马，教孩子们骑马。 周遭邻居多年来只知道她是个安静，虔诚的天主教徒。 1994年，新西兰导演彼得·杰克逊（《指环王》导演）的电影《罪孽天使》上映，后来的奥斯卡影后，凯特·温丝莱特饰演朱丽叶；梅兰妮·林斯基饰演波琳。

（饰演朱丽叶成为凯特·温丝莱特（右）演艺生涯的起点） 两人合作还原了波琳和朱丽叶那起轰动世界的弑母案。电影的成功让那桩旧案再次引发关注。 记者们找到了改名为安妮·佩里的朱丽叶，也找到了改名为希拉里·内森的波琳。 朱丽叶选择公开面对，她多次接受采访，讲述那桩旧案和内心的过往，坦承自己是有罪之人。

（朱丽叶承认自己是有罪之人） 波琳则选择逃避记者，她卖掉房子，再一次远离了居住地…… 之后的几十年里，两人再没有轰动的消息传出。 有意思的是，法庭曾禁止她们再见面，但两人最终都选择了苏格兰北部定居。 朱丽叶住在罗斯郡的波特马霍马克，波琳则住在奥克尼，直线距离不过120公里。 有人认为这只是巧合，也有人认为，她们或许私下仍有联系……

（朱丽叶在2023年去世） 2023年，朱丽叶在洛杉矶去世，时年83岁。 今年10月初，波琳也在苏格兰奥克尼群岛安静离世，两人的故事正式画上了句号。

（波琳的罕见老年照） 那起轰动世界的弑母案，之所以如今依旧被反复谈论，是因为它触及了人性最阴暗也最复杂的部分： 亲密可以演变成象牙塔，幻想可以压倒现实，爱可以扭曲成“我们对抗全世界”的幻觉… 当敏感少女的内心世界变得扭曲和极端，也会孕育出恐怖的罪行。 而那个曾经让她们愿意为之杀人的“第四世界”，也最终随着两人的先后离世彻底崩塌毁灭，消失在了现实的尘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