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衣哥黑粉身份被扒
院子里的玉米剥了一半,朱之文蹲在小马扎旁边,身后是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 十月的单县已经凉下来,他身上还是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毛。 镜头架在墙根,他先报了自己的名字,艺名大衣哥,真名朱之文。
村名也跟着报了,山东省菏泽市单县郭村镇朱楼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报完才抬眼看镜头,说你们躲在后面这么久了,敢不敢把真名和工作单位也摆出来。 这话不是冲一个人说的,是冲着一群人说的,他们建了群,专门盯他的行程。
这半个月他推掉了十五六场演出,有一回他已经坐上高铁,主办方的电话追过来,说别来了。 他听完就下车回了村,喂鸡,掰玉米,说大不了不挣这个钱,这口气得争。
一个叫佐罗的人 找上他的人换过三拨,脸一次比一次藏得深,唯一不变的是都不肯露名。 第一拨是踹门的,2020年4月,两个人喝了酒非要见他,抬脚就把他家大门踹开了。 那回他还在镜头前替人说话,说人家也不容易,最后那两个人被拘了十天。
第二拨是剪视频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2020年起发了999条片子,八成以上在骂他。 热度最高的一条播了21万次,连他刚满月的孙子都被P进了脏画面里。
去年十一月法院判了六个月,人当庭收监,当时他说这个结果满意。 第三拨不骂人也不露面,只打电话,而且是掐着点打,他去哪座城市,投诉就递到哪座城市。
口径统一得像背过稿子,四个字,劣迹艺人,主办方一听这四个字腿先软了。 八月二十九号那场最冤,他在古城穿了景区给的长袍,坐在摇橹船上唱了首抗战老歌。 有人说这身打扮配这首歌不合适,也有人说这就是辱没,材料一份一份往上递。
当地查完给了结论,手续齐全,内容没问题,他不属于劣迹艺人。 帽子摘了,演出照样一场一场黄,因为主办方算的是另一笔账,核实要时间,取消只要一句话。 有人跑到演出现场放鞭炮,说要让这场活动办不成,还有人把举报过程录下来发到网上招人。
这些录音和截图他都存着,存在手机里,一条都没删。 这一拨人里最近冒出来一个网名叫佐罗的,朱之文给的说法是已经立案成功。 网上有人顺着往下扒,说这个佐罗是从正规单位退下来的,父亲当年也很有些来头。
扒出来的说法里还有一句,说他父亲当年在当地是能说上话的人,那个年头能进正规单位端上铁饭碗,家里多少有点门道。 还有人说他的退休金一个月两万,比不少上班的人一年攒下的还多。 这些话我翻了一圈,没找到能坐实的凭据,朱之文本人没认过,也没有哪个部门出来认领。
万一是真的,这事就更耐人寻味了,一个月拿两万的人,见不得一个农民唱三首歌挣十万。 他在镜头前想了半天,说自己实在想不起跟对方有什么过节,连面都没见过。 我觉得这句话才是整件事最扎人的地方,恨一个人恨到建群,却连恨的是谁都说不上来。
一件旧军大衣 他这辈子身上最贵的东西,曾经是一件三十块钱的旧大衣。 2011年春节刚过,单县的雪还没化,他翻遍全家凑了一百块钱去济宁报名。 到了地方导演让他买身演出服,他摆手说路费只剩五十,伴奏还花了五块。
大衣就是身上这件旧的,让上他就上,不让上他原路走回去。 那年他四十出头,小学只念了一年半,父亲走得早,家里穷得连牙疼都治不起。 牙疼得整宿坐着的那些夜里,妻子李玉华把留了十几年的头发剪了,换了钱全花在他的牙上。
后来麦子被大雨泡烂,颗粒无收,她跟着人去新疆摘棉花,一摘就是三个月。
回来的时候行李里塞着一个哈密瓜,她自己一路没舍得吃,留给他的。
我看过他讲这段的采访,讲到哈密瓜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一年之内他从村里的场院唱到省城,又唱到北京那台全国直播的晚会。 大衣出名以后,那件旧衣服在2012年被拿去拍卖,落槌价五十一万八。
他嫌不够,自己又添了十万,一共六十一万八,全给了眼睛有病的孩子和烧伤的家庭。
更早还有一桩,有人打电话说孩子得了白血病求他捐钱,他转过去三万。
第二天对方发来一条短信,说大衣哥你捐钱有功,封你为南天门大将军。
他后来提起这事只是笑,说让我做公益我就做了,怎么捐了钱还拿我开涮。 三十块钱买的一件旧衣服,最后卖出了五十多万,我觉得这个价不是给衣服的。
他为什么不搬走 劝他搬走的人不少,说这些年挣的钱够在城里买套房,关上门谁也找不着。 他没走,朱楼村反倒成了景点,村口修了广场,搭了台子,旁边开起饭馆和采摘园。
院墙上装着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大门钉了一排铁钉,门头挂了块木牌,上面八个字,私人住宅严禁闯入。 借出去的钱更没法算,有人借了不还,回头还嫌他给得少。 商演报价十万三首,这个价他钉了十五年,经纪人劝涨他也不动,说涨了县城老板就不请了。
扣完税到手三四万,今年十月他一个月只剩六七场。 有保健品厂开价八百万请他代言,他推了,说自己都不信的东西不能拿去骗人。 直播带货他也不要,说不会弄,唱歌的钱够花,手机到现在还用着一部老款诺基亚。
麦收他照样回村,割了两亩六分地,麦子卖了4044块,钱一分不留全交给玉华。 今年六月他在开封的景区披了三十斤铠甲,扮起了网友给他起的名号,南天门大将军。
他恐高,吊威亚那一段咬着牙拍完,底下游客笑成一片,他跟着一起笑。 这些年村里人靠拍他吃饭,他自己不注册账号,说总得给家门口那些拍客留口饭。 为什么不搬,他给的理由很朴素,说外面再好也不如朱楼村踏实,地是他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
我倒觉得还有一个更实在的原因,玉华不识字,也没出过远门,让她一个人进城住,未必比守着这座院子顺当。 围着拍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他家的门一直开着,进出的不用打招呼,拍的不用问。 十五年过去,他从这块地里站起来,又回到这块地里蹲下,中间那点热闹像是别人的。 前两拨黑粉好歹留下了真名,第三拨只剩一个网名,佐罗,连是男是女都没人说得准。
他把名字报了出来,村名也报了,门牌摊在镜头前,对面到今天还是没出声。 舞台上他唱了十五年,高音一口气能顶上去,躲这件事他始终没学会。 一个农民手里最硬的东西从来不是嗓门,是名字,名字敢亮出来,这仗才算真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