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剪刀，一家人的日子

今天多伦多秋高气爽，十来度的天气，正适合出去走走。 中午带客户看完一幢商业物业后，想起前几天刷到的视频( The Village Green)：万锦有一处赏枫叶的地方，被人称作“万锦之眼”。 既然就在附近，便拐过去看看。

蓝天下，一排枫树姹紫嫣红。树下铺着落叶。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天气，看完房子就直接回去，的确有些可惜。 赏完枫叶，又顺路去了锦绣中华理发。 给我剪头发的，还是David。 他是我2005年移民多伦多后认识的第一个理发师，也是这二十一年来，唯一给我剪头发的人。 那年七月，我刚登陆，租住在Steeles Avenue与Don Mills Road东南角，一间半独立屋的地下室。 过了几个星期，头发长了，便翻华人小报，找地方理发。看到一个地址，离住处大约三公里，就照着找了过去。 到了才发现，是一户人家。 敲开门，一位男士示意我往车库走。原来，车库被改成了一间小小的理发室。 刚走进去，就听见粤语广播。 加拿大中文电台。 那时候，单剪一次$5。初来乍到，能找到这样实惠的地方，心里自然高兴。抱着试试的想法坐下来，剪完照照镜子，觉得挺好，以后便认准了他。 后来有一次再去，车库侧门上贴着告示：理发店搬到了锦绣中华。 我也跟着换了地方。 从此，去锦绣中华理发，就成了生活里一件不用多想的事。 David很健谈。边剪头发，边聊新闻，港台的、国际的，有时也讲些娱乐圈的八卦。他常年听着电台，知道的事情不少。 聊得久了，也慢慢听到了他自己的故事。 他1985年移民多伦多。在广州时，就已经取得了理发师资格。来到这里，继续拿起剪刀，在唐人街经营理发店。后来租金负担重，便搬回自家车库，再后来，搬进锦绣中华，一直做到今天。 地方换过几次，手里的活儿一直没停。 他一星期通常做六天，有时七天。一个客人剪完，再接下一个。靠着这门手艺，承担一家人的日常开支，买了房，买了车，孩子们也渐渐长大，有了各自的生活。 这些事情，是一次次理发时，零零碎碎听来的。 等回过头把它们连在一起，才发现，那已经是一个移民家庭几十年的日子。 我问过他，喜不喜欢这里。 他说，喜欢这里生活自由。想多做一点，就在店里多待一会儿；想早点回家，就早点收工。有时想休息，贴张告示，今天打烊，也就休息了。 说起来，都是些很平常的愿望。 有活干，家里有着落，自己的时间，也能由自己作些主。 客人少的时候，他会翻出旧相册给我看。 年轻时的David，个子高挑，身形匀称，确实很帅。即便按今天的眼光看，也很精神。 相册里，还有一张获奖合影。 据他回忆，1989年，他参加了在多伦多举行的一场理发比赛。不同族裔的理发师聚在一起，各展手艺，那一次，他拿了冠军。 我看着那张老照片，再看看眼前这个给我剪了二十一年头发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从前对他的认识，还是少了一点。 最初吸引我的是五块钱的价格，后来留下我的是他的手艺。至于那枚奖牌，是认识了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二十一年，我从一个住地下室的新移民，在这里慢慢安顿下来。他的孩子长大了，我的孩子也长大了。 我们都在做各自熟悉的工作，照顾着各自的一家人。 今天坐进理发椅，加拿大中文电台依旧播着粤语。他一边剪，一边又和我聊起最近听来的新闻。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我想起了2005年，第一次走进那间车库的时候。 那时，还不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城市生活多久。 更不知道，这一坐，就是二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