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立刚:未来中国最强对手是印度

钛媒体 · 经八阕原文

印度专家贾扬特此前说过一句话就是:别把印度和中国放一句话里,一个火星一个金星,中国没有平替。

但项立刚近期抛出一个观点是:“中国未来最强大的竞争对手肯定是印度”。 他打了一个比喻说,美国像一个有钱的老男人,有资源,没活力;印度像一个穷但有野心的年轻人,穷,恰恰是它最大的力量来源。你可以嘲笑一个年轻人现在口袋里没钱,但你不能替他决定十年后他口袋里有什么。

事实上,用今天的尺子去量印度,确实容易量出印度一堆“不行”。 印度制造业各环节缺核心技术,种姓制度还在,官僚系统贪污横行,杀猪盘是常态,外资在逃离,制造业占GDP的比重喊了十二年反而从15%掉到了14%出头。 这些都没错,但静态的短板清单和动态的变化速率,是两回事。 一个国家的命运不取决于它今天缺什么,取决于它补短板的速度和方向。印度这几年看似拉胯,但它正在用一定的速度把一些以前补不上的东西补上去了。 先看那些最不像“印度”的变化 公路是最能说明问题的指标。1947年到2014年,印度总共修了约9万公里国道;2014年之后的十二年,这个数字翻了60%以上,到2026年3月达到14.65万公里。

2026-27财年上半年,印度国道项目授标量同比跳了62.9%。国家高速公路网增长61%,地铁网络从248公里增至1155公里以上。 电气化铁路从2014年的约2万公里拉到近7万公里,铁路电气化率到了99.6%。电力装机从248吉瓦翻到532吉瓦。

当然印度电力短缺依然非常严重,但改善速度也明显,放在十二年里,也能看到印度把蓝图变成工期的执行惯性。

这也是为什么我国盾构机出口管制,印度反应最大,因为印度大搞基建,在边境挖隧道,修地铁,修高速公路,对盾构机需求越来越大,而中国盾构机占全球市场的70%。

而印度数字基础设施的变化更超出多数人的直觉。印度统一支付接口UPI在2014年还不存在,2026年单月处理接近236亿笔交易,并已落地法国、新加坡、阿联酋等11个国家。

印度政府2009年推出的数字身份认证系统Aadhaar覆盖超过14.4亿人,Jan Dhan账户5.77亿个,这套数字公共基础设施让印度以一种可识别、可连接、可交易的方式进入了现代经济。 种姓和语言的碎片化曾经是印度组织能力的死结,数字层在绕过这个死结。 制造业层面,印度PLI计划覆盖14个行业,到2026年3月实际投资2.4万亿卢比,产生141万个直接和间接就业,累计出口15.2万亿卢比。 手机是最直观的切口:PLI推出后手机产量涨了2.4倍,进口下降77%,印度使用的手机99.2%在国内制造,智能手机出口从2021-22财年的55亿美元飙到2025-26财年的约300亿美元。

iPhone的印度产量占比从四年前的6%拉到2026年的26%,苹果目标是在未来一年左右推到全球一半。 塔塔从收购纬创业务起步,现在承担了印度约三分之一的iPhone制造,在出口价值上已超过富士康。 印度组装的附加值不够高,但组装是供应链扎根的第一道门。中国当年也是从组装开始,把一级供应商、二级供应商、模具、物流一层一层拉进来的。

萨克斯对印度的捧杀,要看方向 哥伦比亚大学教授萨克斯此前预测印度2040年GDP到19万亿美元、2047年进发达国家。 这个数字很激进,高盛把印度超美的时间放在2075年,萨克斯直接往前拽了三十年。 但也不要对萨克斯“捧杀”一笑而过,印度对全球经济增长的贡献已经排到第二,2026年占17%,中国和印度加起来占全球增量的一半左右,美国只有9.9%。 这个“贡献率”当然和基数低有关,但它的政策含义不因统计口径而消失。一个每年贡献全球增量六分之一的经济体,它的工业化节奏、能源需求、供应链位置,会从边缘变量变成中心变量。 苹果在印度遇到火灾、泄密、成本偏高的问题,但产能照样从6%爬到26%,目标50%。 这说明当资本有足够的利润动机、东道国有足够的政策偏执时,产业能力的迁移是可以被强行推动的。 印度今天缺的很多东西,不是“能不能学会”的问题,是“有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稳定的方向去磨”的问题。

种姓、官僚、司法效率、外资杀猪盘列成一张静态清单,然后得出“所以印度不行”,这个推理的问题在于,它把短板当成了常量,但短板是变量。 四十年前的中国,制造业诸多关键环节缺核心技术,也是组装大国,也曾电力短缺、基建也差,但如今中国把短板补上了,源于中国方向稳定、执行连续、开放不停。 印度不具备中国的条件,国际大环境也变了,但印度公路在修,电在通,UPI在铺,PLI在落地,苹果在加码,芯片大厂在进场,这些都是“执行连续性”的粗糙证据,但方向是清楚的。

萨克斯说“人口就是规模,规模就是市场,市场就是话语权”。这话是用中国的发展规律来丈量印度,没有看到中印两国在制造业体量与基础、教育、制度等各方面的不同与差距。 但印度的优势在于中位年龄28岁,中国40岁上下,印度劳动年龄人口要到2040年代后期才见顶。 二十亿人口如果只是二十亿张吃饭的嘴,那是负担;但其中若有三分之一被拉进有组织的工业和服务业生产,那就是未来全球仅有的劳动力增量。

所以不能用今天印度制造业的效率去假设二三十年后的效率,就像1990年没有人能用当时的中国制造业效率去预测今天的成就。 项立刚说美国“失去了进取心”,这话情绪化,但美国制造业空心化、基础设施老化、大资本对短周期回报的偏执,这些是存量丰厚但增量动能衰减的典型症状。 阿根廷在二十世纪初人均GDP排世界前十,资源禀赋让整个欧洲羡慕,但在一轮又一轮的政治摇摆和债务危机里滑了下去。 资源型富裕加上治理能力退化,确实可以在一两代人的时间里把一个“很强”变成“曾经很强”。美国离阿根廷还很远,但“很远”不是“不可能”。 不要拿今天的尺子去量印度 短期看,印度的制造业纵深、供应链完整度、基础设施密度、治理执行力,跟中国不在一个量级。 但不能用今天的差距来丈量未来的印度。 在所有体量足够大的经济体中,越南、印尼、墨西哥都有各自的优势,但体量天花板摆在那里。印度是唯一一个同时具备人口增量、地理纵深、政策野心和外部环境窗口的选手。 前提是,它把那些短板一块块补上去。

对中国来说,真正的风险不是印度多久会追上来,而是用嘲讽印度来替代对印度变化的认真追踪。 嘲笑种姓、嘲笑官僚、嘲笑外资坟场,嘲笑火车挂人,这些都很容易,但这不产生认知增量。 贾扬特·班达里作为常态揭露印度问题的专家,把印度的问题剖析的很实在,这背后是他用2亿美元在印度投资换来的教训,但他看到的是印度在当下的截面,不是印度全部的斜率。 贾扬特认为,中国没有平替,印度也不会成为下一个中国,这在当下看没错。 但印度会走它自己的路,那条路上有中国没有的混乱,也有中国曾经有过的东西:一个年轻国家在爬坡期特有的、不讲道理的冲劲。 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靠预测选出来的,是靠谁先把自己那一堆烂事一件一件干成干好做出来的。 中国要做的,不是等印度失败,是确保当印度真的把自己想干的事干成的时候,自己手里还握着它绕不过去的东西。

来源:钛媒体(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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