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各地大乱，在于一个“钱”字

法国街头的冲天火光，这可能是极右翼勒庞的神助攻，是她走向爱丽舍宫的政治燃料。不知道大家注意到没有，骚乱之际，总统候选人勒庞的支持率遥遥领先，稳中有升，升至35% 到37%，是其他候选人的两三倍。在预测网站Polymarket上，全球玩家用真金白银下注，勒庞拿下总统宝座的胜率短期内飙涨，一度接近50%。外媒也在直白发问：骚乱，是送给勒庞的礼物吗？首先说一下，暴乱之中，勒庞表现得比较到位。学生的愤怒，她接住了，表示理解。然后，反手又把暴乱归咎于政治对手-极左翼梅朗雄。而且这个指责，还得到了马克龙的背书。最后，她顺势抛出了核心王牌“法律与秩序”，通过谴责暴徒，占领了“维护秩序”的制高点。反正，这套组合拳下来，勒庞不仅没失分，反而把自己塑造成了那个既讲秩序又懂百姓疾苦的“准总统”。当然，除了政治表态，更核心的逻辑其实是，法国越乱，右翼越容易得益，勒庞越可能赢。为什么呢？我们稍微往前捋一捋，看看马克龙上台后的三次大骚乱。首先是眼下的这次，起因是，法国高中生们觉得自己的学习条件太艰苦了。今年夏天的极端高温，35 到 40度，学生们就汗流浃背地在教室里考试。冬天又太冷，部分教学楼的暖气片坏了，学得冷嗖嗖的。书本也不够用，有的老课本用了十来年，都用卷边了。此外，如果老师生病，也没人代课，导致课时大量荒废。再往前，是2023年的养老金改革。当时马克龙眼看财政窟窿越来越大，觉得不改不行，不改法国要破产。于是他强行把退休年龄从62岁推到64岁。结果导致了全国大罢工。最早的一次，是2018年的黄马甲运动。彼时，马克龙刚上台，意气风发，为了环保，把燃油税上调了几欧分。没想到，区区几欧分，直接点燃了民众的怒火，一烧就是小半年。大家发现没有，三次骚乱，主角各不相同，但扯来扯去全都因为一个字：钱。法国政府难道不知道问题在哪吗？太知道了，但口袋里实在太干净了。我查了一下，截至今年二季度，法国公共债务总额 3.6 万亿欧元，占 GDP 的 119.3%。而欧盟给成员国画的红线，是60%。隔壁的魏德尔在喊“德国破产了”，但德国负债率其实是60% 出头，而法国是 119%，红线的一倍。再看赤字，2026 年预计 5% 以上，而欧盟的上限是 3%。说白了，法国花的比挣的多，而且窟窿，一年比一年大。最直白的信号，在债券市场。法国 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是4.9%。而十几年前差点把欧元拖下水的希腊，是4.3%。没想到吧，法国居然混到借钱比希腊还贵的份上了。那钱不够用，怎么办？很简单，砍支出。各种分析都在说，法国福利太好了。尤其是养老金，占掉了国家公共财政开支的四分之一，也因此挤占了教育支出。但养老金能砍吗？想想马克龙2023年的深刻教训。代价是他的支持率就此崩盘，再也没有支棱起来。民众也觉得自己有理，老年人觉得：我干了一辈子，这是我应得的。但年轻人觉得：我连个像样的教室都没有，凭什么让我们还债呢？说白了：砍养老金吧，老年人不答应；不砍养老金吧，年轻人没未来。那稍微加点税吧，全民反对。反正就是谁的利益受损，谁就上街。那这事很难办了。而面对这个死结，勒庞怎么解的呢？砍谁的钱呢？第一刀，砍向乌克兰。她说，我们要坦率地告诉泽连斯基，鉴于法国目前极其沉重的财政负担，我们已经无法继续提供资金了第二刀，限制移民，福利法国人优先。勒庞说，我们必须尽可能限制移民数量。我们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负担了。第三刀，削减对欧盟的预算贡献，从每年 100 亿欧元，砍到 50 亿。大家发现没有，勒庞的解决方案，全部“枪口”对外，不对内。涉及法国人自己的利益，她一个都不碰。养老金？她说，保留法国人的退休制度，是一种“社会选择”。教室没空调？她说，当选后实施大规模“空调计划”，从医院、养老院和学校开始装。这套叙事，很有杀伤力。因为它既简单，又很符合人性：既然家里的钱不够了，那咱就先别给外人花。而且被砍预算的人，也无法制衡她。乌克兰人有意见，能来巴黎抗议吗？移民有意见，能投票吗？反观马克龙，跟老百姓说，你们再多干两年。隔壁的默茨更直接，说德国人不够努力。怪不得这两位的支持率，一个赛一个低。当然，公允地说，勒庞的这个诊断，也有对的部分，法国的钱确实在往外流，有些可能并不必要。但砍掉这些，就能见效吗？我们简单算一下：停止援乌，一年省60亿；欧盟会费砍一半，50 亿，减少移民，大概200亿。加起来，三百亿欧元左右。而法国的债务是3.6 万亿，一年的赤字一多千亿。省下这些钱，有用，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不过，经济账平不平再说，选举账却是一本万利。向外转移矛盾，就是眼下最容易的通向爱丽舍宫的路线。明年四月的大选，法国估计就要变天了，紧接着就轮到邻居德国了。在这样的经济形势下，欧洲集体右转的浪潮，挡都挡不住。说到底，这就是残酷现实：浪漫和优雅，终究需要庞大的生产力去支撑。当钱包空了，所有的“政治正确”，都会被柴米油盐，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