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接管”全球AI核心圈,到了什么程度?

钛媒体 · 经八阕原文

9月28日,AMD宣布以约82亿美元的全股票交易收购World Labs,即李飞飞创办的空间智能公司。这是AMD历史上第二大收购,仅次于当年约500亿美元收官的赛灵思。 比价码更值得关注的,是买卖双方的身份:买方苏姿丰,执掌市值约1万亿美元的算力巨头;卖方李飞飞,ImageNet的缔造者、全球AI科学家的旗帜性人物。 按黄仁勋在GTC大会上的说法,AI产业是一块"五层蛋糕",能源、芯片、基础设施、模型、应用。这笔交易的意味在于:芯片层的人,买下了模型层的门票。 掏钱的和收钱的,都是华人。 黄仁勋讲"五层蛋糕",本意是讲英伟达的全栈布局。但它同时提供了一把意外的尺子。沿这五层逐层看下去,会发现华人掌控了四层的半壁江山。只是每一层"掌控"的含义不同,五层之间还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前不久,还有两则媒体透露的消息备受瞩目。 旧金山,Anthropic聘请前白宫AI高级政策顾问黄思灏出任“前沿计算战略负责人”,统筹这家估值已冲击2万亿美元公司的芯片、电力与数据中心版图; 杭州,DeepSeek下一代模型或将推向8万亿参数,公司估值约5000亿元人民币,或正筹备科创板IPO。 清点“AI五层”中每一层里坐着的都是谁,会得到一张更精确、也更有意思的全球华人AI分布地图。苏姿丰与李飞飞的握手,黄思灏的新任职、梁文锋的动态,是目前这张地图上最新且醒目的坐标之一。P 能源层:面孔最稀薄、筹码最硬 华人掌控度:★★☆☆☆ 先往最底下看。 能源,AI工厂的电力、冷却、供电架构。这层乍看与华人无关:叙事由美国人主导。 OpenAI公布佐治亚州“山茶花项目”,200亿美元自建数据中心;OpenAI与英伟达计划部署至少10GW的AI系统,相当于十座核电机组全力运转;亚马逊、微软、Alphabet、Meta、甲骨文五大云厂2026年资本开支指引合计约7350亿至7600亿美元,约占美国GDP的2.5%。 黄仁勋自己说,到2030年,全球AI基础设施投入将达3万亿至4万亿美元,“能源是最令人担忧的瓶颈”。新一代推理AI的能源需求,可能是现存需求的千倍级。 决策桌边确实坐满了美国人。但黄仁勋在2025年底的访谈里提及一个事实:中国的能源产能约为美国的两倍,且补贴力度大,约五折,这让中国在AI基础设施建设上具备显著优势。 更具体的注脚:2025年8月,英伟达更新800V直流供电架构合作伙伴名录,中国企业英诺赛科(氮化镓功率芯片)和麦格米特(电源)入选,成为AI工厂下一代供电体系的中国供应商。 这条供应链,比看上去的长。 郑崇华1971年创办的台达电子,如今是英伟达AI机柜电源与散热的头部供应商;大陆一侧,曹仁贤的阳光电源把光伏逆变器做到全球出货第一,曾毓群的宁德时代把储能电池做到全球第一。发电、变流、储电、供电,能源链条上每一环的隐形冠军,几乎都坐着一家华人企业。 硅谷决定在哪里建“电厂”,但把电力接进AI机柜的“电工”,绕不开华人的工厂。 芯片层:五张华人面孔,十万亿市值 华人掌控度:★★★★☆ 芯片,最广为流传的一层,也是最坚硬的一层。 截至2026年9月,全球半导体市值前列中,五家AI算力核心公司的掌舵人全是华人: 英伟达市值5万亿美元,全球第一,黄仁勋出生于中国台湾;台积电市值2.1万亿美元,魏哲家出生地为中国台湾南投;博通市值1.8万亿美元,陈福阳出生于马来西亚槟城;AMD市值约1万亿美元,苏姿丰出生于中国台湾台南;英特尔市值约6262亿美元,CEO陈立武出生于马来西亚。 上述五家公司市值合计超过10万亿美元,超过日本等多数经济体的GDP总量。GPT、Gemini等模型公司的芯片布局,至今需经过这五个人执掌的公司设计或制造。 名单还能拉长:Marvell由出生上海的戴伟立与印尼华裔周秀文兄弟联合创立;泛林集团创始人是广东出生的林杰屏;AI服务器之王Supermicro的创始人叫梁见后;手机芯片巨头联发科由蔡力行执掌。1993年黄仁勋创办英伟达时,是硅谷唯一的华人芯片CEO;三十多年后,“硅谷唯一”变成了“半导体层几乎全员”。 但这层必须写出它的边界。 芯片层的华人掌控集中在中下游的设计与制造,比如中国台湾地区与东南亚华裔。上游的三道闸门不在华人手里:EDA软件(新思、楷登)、EUV光刻(ASML)、HBM存储(SK海力士、三星)。 中国大陆的芯片从业者面对的是另一重现实。2026年,10万张国产芯片形成新格局,昇腾、摩尔线程、海光的推理集群,训练端还得在多家芯片巨头之间权衡。 值得注意的是:陈云霁、陈天石兄弟从中科院计算所的实验室孵化出寒武纪,2016年成立时少有人看懂。2025年8月股价一度超越贵州茅台,被称作“寒王”,成为国产AI芯片在资本市场的图腾。 基础设施层:被低估的“华人包工层” 华人掌控度:★★★★☆ 2026年5月台北,一场被业内称为"兆元宴"的饭局上,黄仁勋的身旁坐着几乎清一色的华人面孔:台积电魏哲家、鸿海刘扬伟、广达林百里、纬创林宪铭、和硕童子贤、联发科蔡力行。 这场饭局的背景,是黄仁勋口中那个"AI工厂"的厂房、机柜、网络与光互联。这一层在舆论场存在感最低,却是华人密度和掌控度反差最大的一层。 黄仁勋自己把它叫“达链”。他的说法是:“芯片从这里来,封装从这里来,系统从这里造,AI超级计算机也在这里诞生。”这里的“这里”,指台湾地区:英伟达在全球有350余家ODM和零部件工厂,其中150家集中在台湾,每年为英伟达提供超过100万个部件。 产能格局更直观。TrendForce数据显示,广达、纬创、鸿海三家台系厂商联手拿下全球AI服务器近90%的ODM代工份额。 其中鸿海系一家占全球AI服务器代工约42%,是英伟达GB200/GB300整机柜的主力ODM;微软50%-60%的服务器代工订单、谷歌TPU服务器超六成的份额,都在它手里。 镜头转向大陆。这里的隐藏冠军是光模块,没有它,万卡集群就是一堆信息孤岛: LightCounting 2026年5月榜单:全球光模块前十中,中国企业占七席,合计份额超过60%;中际旭创以近三成份额居全球第一,新易盛以15%-18%居第二;800G及以上高端数通光模块,中国厂商市占率突破70%。 中际旭创2026年上半年营收417.78亿元、净利136.51亿元;新易盛上半年营收209.1亿元,海外收入占比超90%。北美四大云厂每一座新建AI数据中心,大概率都要从中国企业采购光互联核心器件。 名单还能继续拉长:AI机柜的液冷散热,头部供应商是台湾的奇鋐与双鸿;高速铜缆与电连接,绕不开王来春的立讯精密。AI工厂不直接烧华人的钱,但它拧的每颗螺丝、插的每根线缆,几乎都能追溯到一家华人企业。 全球AI工厂的水泥、钢筋、管道和电线,几乎全是华人造的。 但这层有一个残酷的注脚:台系代工的毛利率普遍只有5%-8%,光模块稍高。华人密度最高的一层,恰恰是利润被压得最薄的一层。 模型层:密度最高,一分为二 华人掌控度:★★★☆☆ 这里的故事最复杂,华人密度极高,但掌门权被地缘政治劈成了两半。 先看硅谷的密度。据相关统计,美国头部AI公司的核心研发团队里,华人占比高得反常:Meta超级智能实验室首批核心团队中华人约64%,扩编后有超20人本科毕业于中国大陆高校;xAI的创始团队中5位华人;OpenAI的GPT-4o核心团队中6位华人,研究副总裁翁荔本科毕业于北大;Cognition AI三位联合创始人全部是华裔。 他们脚下的地基,一半也是华人打的。 何恺明的ResNet是被引最高的AI论文之一,没有它就没有今天大模型的深度;李飞飞的ImageNet奠定了整个视觉识别范式;贾扬清的Caffe与ONNX成为全球AI工程的事实标准。 宏观口径更惊人。全球顶级AI研究者中,38%本科受教育于中国高校,是全球第一大单一来源。从某角度看,美国AI的优势,相当程度是中国教育体系供给、美国机构雇佣的。 MacroPolo追踪全球AI 人才流动研究后的原话:“America's AI advantage isn't homegrown — it's imported.”(美国的AI 优势并非源自本土培养的人才,而是靠引进海外人才,尤其来自中国,建立起来的) 但模型层硅谷的华人密度极高,掌舵者却几乎不是华人。 OpenAI的门面是Altman,Anthropic是Amodei兄弟,Google AI在Pichai手里,xAI属于马斯克。华人掌握了“how”,即怎么把模型训出来;而“what”和“why”,做什么、为什么做、讲什么故事,多数时候握在别人手里。黄思灏这类算力战略新角色,算是第一道被敲开的裂缝。 国内是另一支队伍。他们自己当掌门。 截至9月,梁文锋的DeepSeek,V4开源、估值约4000亿、8万亿参数在途;杨植麟的月之暗面,K3上线即冲进全球榜单第三,估值约500亿美元。姚顺雨从OpenAI到执掌腾讯混元,代表成建制人才回流。加上智谱、阿里通义、字节豆包..... .2026年前九个月,八家国产大模型公司至少完成24次重要模型发布,节奏不输海外。 这份掌门人的名单也可以开得更长:闫俊杰的MiniMax用同一个多模态底座同时供养国内对话与海外娱乐两条产品线,姜大昕的阶跃星辰押注多模态跃迁,王小川把搜狗时代的产品方法论带进了百川智能,更早下场的还有李开复...... 模型层的华人掌门,从不缺样本。但收入是这层的分水岭。 OpenAI预计2026年营收约360亿美元,年化收入8月已突破400亿;Anthropic年化收入7月约650亿美元,年底预计破千亿。这两家硅谷实验室的年化收入之和,超过中国全部大模型公司收入的总和。 尽管后者坐拥全球最大的统一应用市场。国内公司用免费和低价换规模,把“效率”打成了护城河,但效率暂时还没有兑换成收入量级。 应用层:中国产品真正“占领”的一层 华人掌控度:★★★★★ 应用,价值兑现的地方。这一层,事实最一边倒。 AI产品榜(AICPB)2026年6月全球AI应用月活榜,前十名是:ChatGPT、字节豆包、阿里千问、谷歌Gemini、阿里夸克、DeepSeek、腾讯元宝、百度网盘、即梦AI、字节海外版Dola,除了ChatGPT和Gemini,前十名里的中国产品占了八席。 豆包+千问+DeepSeek三款合计月活超7亿,是全球AI应用第二梯队的主力。榜单拉长还有:MiniMax出海产品Talkie、Kimi、可灵AI。加上TikTok的AI化改造,中国产品的应用层出海是一条水面下的暗线。 更硬的是物理AI,黄仁勋口中下一个50万亿美元的市场。 Counterpoint数据:2026年上半年全球人形机器人出货超2.2万台,同比增长近300%;前五名全部是中国厂商,即智元、宇树、银河通用、优必选、乐聚,合计占86%。 这波物理AI里还有两个值得记住的华人。 一个是汪滔:大疆早已拿走全球消费级无人机约七成份额,证明华人公司可以在“软件定义的物理机器”上同时握住规模和定价权,那正是物理AI的上一次预演。 另一个是彭志辉,网名“稚晖君”,从华为“天才少年”计划走出来的B站科技顶流,如今是智元机器人的联合创始人:拿下全球人形机器人43%出货份额的那家公司,站着一个在社交媒体上长大的工程师偶像。 硬币的背面是单位价值。ChatGPT以9.95亿月活撑起360亿美元年收入;豆包3.24亿月活,仍以免费和低价获客为主。 也就是说,目前应用层的中国掌控是“用户级”的,还不是“利润级”的。规模全球第一,ARPU(单用户价值)仍是洼地。 中国公司擅长把应用做成基础设施,免费、规模、生态,美国公司擅长把应用做成订阅,付费、利润、复购。两种模式的对决,才刚到中盘。 沙漏、裂层与未定之局 从AI五层逐层清点,层与层的关系中还透露着一些关键信息。 华人的掌控度是一个沙漏”,底层芯片和次底层基础设施是境外华人的寡头领地,掌控度最高;顶层的应用,是大陆华人的规模领地,掌控度次之;中间的模型层,华人执行密度全球第一,但收入差距大,是全栈中最“薄”的一段,即沙漏的腰。 能源层则完全倒挂:目前金融与决策权在美国机构手里,物理产能和供应链在中国大陆手里。这是五层中唯一一层“谁都没有完整掌控”的,也是未来十年胜负最未定的一层。 当竞争的度量衡从“峰值算力”变成“每瓦特token产出”,电力就是AI时代的新石油,而全球一半的“油井”在中国。 五层对应四种“掌控”,兑换率天差地别。 芯片层掌控的是定价权。5万亿市值是定价权的资本化;基础设施层掌控的是产能权。九成代工份额、七成光模块,但毛利率5%-8%;产能权在供应链上的兑换率极低。 模型层国外华人握的是执行权、国内华人握的是定义权。定义权更值钱,所以国内掌门人的估值涨得更快;应用层握的是用户权,规模最大、ARPU最低。 一个残酷的规律:华人密度越高的环节,利润兑换率越低。代工层华人近乎垄断,毛利最薄;芯片层华人执掌半壁,但真正的定价者目前只有黄仁勋一人。 五层地图上最重要的地质构造,是那道从芯片层一直裂到模型层的墙。 黄仁勋的“达链”,150家台湾工厂、台系代工九成份额、五华人CEO的十万亿市值,嵌在美元叙事里;大陆的“国产链”,10万张昇腾推理集群、近8成的全球人形机器人份额、八席全球AI应用前十,在中国市场和人民币叙事里。 台南人黄仁勋和汕头人梁文锋,说的都是同一种母语,处在同一张价值链的两端,却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张供应链清单上。 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结构:一个族群同时深度嵌入两个相互对冲的技术体系,并且各自都是对方最大的“备胎”。 更深入地看,每层的地位几乎都是上一个时代的“遗产”。 从某种程度上,芯片层是台湾地区三十年代工与半导体积累的存量;基础设施层是iPhone时代练出的制造能力在AI时代的复用;模型层是高考、竞赛、留学管道三十年积累的人才存量;应用层是移动互联网十年“APP工厂”方法论的自然变现。 换言之,华人今天在四层的领先,可视为旧时代的复利。 而真正的新变量只有两个: 一是能源层,中国装机两倍的先手对美国核电容量的存量,或将在2030年前见分晓; 二是模型层的定义权之争,当开源模型的地板以十分之一价格逼近闭源天花板,也就是DeepSeek、GLM、Kimi正在做的事,模型层“沙漏之腰”的宽度可能被撑开,那是唯一可能让墙两边重新坐回一张牌桌的力学。 芯片与制造的地盘是用三十年换来的,动摇它可能同样需要三十年;模型层的收入差距和应用层的ARPU洼地是明牌缺口;能源层是唯一尚未分配完毕的层。 牌桌是全世界的,牌是华人洗的,但底注谁下、赌注归谁,还没有定。

来源:钛媒体(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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