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克疗法,帝国血崩不止
01 宣武军 公元799年(唐贞元十五年)二月,忠于唐廷的的宣武军兵变了。
宣武军建于公元781年。 当时由于淄青节度使留后李纳等藩镇闹的正欢,唐德宗李适便提拔宋州刺史刘玄左为宣武军节度使,来对付反叛的李纳以及后来占据汴州称帝的原淮宁军节度使李希烈。 宣武军的驻地在宋州(今河南商丘),下辖宋州和亳州、颍州(今安徽亳州、阜阳一带),是唐朝控制和保护河南、安徽漕运的重要武装力量,节度使则是集军、政大权为一身的官职。 宣武军为什么反叛呢? 起因很简单,军士们对唐廷拟任的新节度使留后(代理)陆长源非常不满。 对长官不满,难道就可以反叛吗? 是的,在此时时刻的唐朝,一切都有可能。 宣武军自成立之后,节度使刘玄左就不停的在为李适打仗、剿叛。 李适本意是利用藩镇打藩镇,狗咬狗,然后朝廷借机实现削藩。 因此,李适除了不吝啬官职封号外,钱粮经费的,很少给(否则也不会引发“泾原兵变)。 刘玄佐坐任节度使之后,要想手下人给自己卖命,讲道理肯定讲不通,只能靠赏赐。 赏赐哪里来? 当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兵”。 刘玄左性情豪侈,轻财重义,肯花钱而且也不太讲究军纪,自然就有不惜命的人愿意跟着他干。 所以,宣武军打仗作战比较勇敢,军纪作风也非常的差。 刘玄左死后,刘士宁(刘玄左之子)承袭了宣武军节度使,但很快就被李万荣(刘玄左的副将)发动兵谏给夺了权。 然后,没有几年,李万荣也病死了。 再然后,就是李万荣的儿子李乃和李万荣的副将邓惟恭,也有样学样的围绕着节度使职权开展又一轮争夺。 宣武军内部因接班问题引起的多次兵乱,让李适看不下去了,就空降兵部尚书、东都留守董晋(参加过奉天勤王和收复长安之战,大诗人韩愈是其幕僚)任宣武军节度使。 董晋带着亲兵和任命书来到宋州后,不由分说就迅速出手擒杀了邓惟恭及其一众党羽,并把邓惟恭押解长安问罪(后被判流放)。 董晋的雷厉风行和行事上简单粗暴让宣武军上下都很震撼,也让李适很担心。 为稳定宣武军的军心,李适就又急调了陆长源(负责军纪)和孟叔度(负责后勤)二人同到宣武军担任董晋的副手。 李适这看似对董晋关心和爱护的举措,可实际上却越加激发了宣武军的内部矛盾。 怎么回事呢? 先说陆长源。 陆长源是位文官出身的南方人,善作诗、习书法、性固执,来宣武军之前是朝廷的御史大夫兼汝州刺史,一直就对宣武军的涣散军纪和动辄兵乱的行为很反感。 所以,陆长源一到任就大抓特抓宣武军的作风纪律,并且实行责任倒查五年机制。 举例来说就是,这次抓住了一个士兵工作日饮酒,然后就往前倒查这位士兵五年时间里的种种恶迹,最后一并算总账处理。 宣武军已经懒散惯了,陆长源突然这么一搞,就让众军士和中下层军官尤为苦不堪言。 其次就是管后勤的孟叔度。 这厮借着管理钱粮物资的职务便利,吃拿卡要不说,还多次出入“灯红酒绿场所”。 按说孟叔度的行为才是最应该得到惩戒的,可陆长源却对此视而不见。 于是,陆长源这种“只拍苍蝇,不打老虎”的做法,更让宣武军的军士们愈加愤恨。 最后就是董晋。 董晋刚开始是明确支持陆长源狠抓军纪的,但后来了解到下面的不满之状后,就变得不那么公开支持了。 然而,董晋考虑到陆长源和孟叔度都是皇上钦点的人,于是顾虑这揣摩那的,也就没直接的干涉和纠正。 董晋不作为,陆长源胡作为、孟叔度乱作为,如此一来,就让宣武军军中滋生了很大的戾气。 对此状况,还没等董晋作出任何补救,董晋本人就不行了——公元799年二月,76岁的董晋突然病逝在军中。 事发紧急,李适遂命陆长源任宣武军节度使留后。 事后证明,这是李适的一个昏招。 陆长源是空降干部,又是管军纪的,本就与军士关系不洽且在军中根基不牢,如何能执掌驾驭这些虎狼之兵呢? 然而,此时的陆长源,却愈发意气风发,言行举止之中无不表露着自己将继续大力改造宣武军的决心。 治兵不是作诗写字比文章,理想也总是干不过残酷的现实。 陆长源还没有来得及大展抱负,宣武军兵变就发生了! 才八日,军乱,杀长源及叔度等,食其肉,放兵大掠。 ——《新唐书·列传·卷七十六》 这起兵变发生的很迅速而且很血腥,导致陆长源、孟叔度等朝廷空降的高级将领几乎全部被杀,以至于唐廷李适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在李适当初设立的宦官监军机制及时的发挥起了作用。 宣武军的监军叫俱文珍,此人虽是宦官但很有才情,做起事来也非常果敢。 眼下,当他看到宣武军的乱状后,立即密召宋州刺史刘全谅(刘玄左的族侄)来稳定局面。 刘全谅因为本身就是首任宣武军节度使刘玄左的嫡系,加之在军中又有威望,所以局面很快就得到控制。 于是,李适便同意由刘全谅担任宣武军节度使、由韩弘(刘玄左的外甥)担任宣武军都知兵马使(专职武将掌管军权)。 可是,短短半年之后,刘全谅也病逝军中了(这宣武军确实有点诡异)。 宣武军几个月时间里连续出大事,让李适非常头疼。 在俱文珍的建议下,唐廷这次没有再空降干部下来,而是按照军情民意,让韩弘担任了节度使。 韩弘上任之后, 为彻底解决宣武军动辄兵乱的毛病,通过秘密侦查锁定了一批爱挑事祸事的军卒军官士兵。 然后,他于一日召集这些人集中到衙门列队听训。 引短兵于衙门,召锷与其党三百,数其罪,尽斩之以徇,血流道中。弘对宾僚言笑自若。 ——《旧唐书·卷一百五十六·列传第一百六》 韩弘的这种雷霆手段和杀人方式,着实的震撼了宣武军。从此之后在韩弘执掌宣武军的二十多年里,十万宣武军再未发生过兵乱。 宣武军现在稳定了,但唐国就能稳定下来吗? 02 白菜土豆胡萝卜 宣武军监军俱文珍在平定宣武军的几次兵乱中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这无疑就更赢得了李适更大的信任。 李适暗想:都说“无根之人”不堪用,都说宦官监军不合制,朕不信宦官信谁? 非得信你们这些反反复复蝇营狗苟的藩镇吗? 李适很满意,俱文珍的地位和权势也就不断水涨船高。 到了公元804年,俱文珍已经成为宦官监军体系里的“大哥大”。 到此时,宦官这个群体已经实实在在的掌控了唐廷的一部分军权。 不仅如此,这一年,宫市(替皇宫采购物资的机构,原本是吏部任免官员)也全部由宦官接管。 在宦官接管宫市之前,宫廷采买基本上执行的都是市场价格(价格固然要高一些,跑冒滴漏的事也难免)。 比如市值一百文的白菜,宫廷采购价是二百文,菜农实得一百文,至于多出来的一百文,这,大家都懂。 可在宦官接管宫市之后,情况变了。 比如还是市值一百文的白菜,宫廷采购价还是二百文,可菜农可能仅实得十文、二十文,多出来的铜钱呢,大家也懂。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问题:谁吃亏了? 答案是——菜农! 举例: 我的白菜值一百文,我得了一百文,至于白菜最后值二百文还是五百文,给我种菜的没关系。 我的白菜值一百文,我只得了十文,我种菜的亏大发了,以后这白菜我不种了也不卖了,我卖土豆行吧。 然后,土豆、黄瓜、萝卜也都是这样的行情。 然后,菜农哭了… 于是,大诗人白居易写出了不朽名篇《卖炭翁》。 于是,大诗人韩愈在《顺宗实录》中秉笔实书道:用百钱物,买人直数千钱物。将物诣市,至有空手而归者。名为宫市,而实夺之。 宦官这种恶劣的购买手段和市场行为李适不知道吗? 李适知道,但懒得去管。 因为在李适眼里,白菜萝卜的,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何况他现在身体也生病了。 李适不管这事儿,可太子李诵看不下去呀。 李诵说:父皇啊,今儿是白菜明儿是土豆,白菜萝卜是民生,民生可不是小事啊! 李适说:朕知道了,朕这会儿头疼。 李诵又说:父皇啊,这些太监做事太狠了,民怨沸腾可是对咱李家江山不利啊! 李适回说:朕知道了,朕这会肾疼。 李诵生气无语,只好暗暗腹语道:等吧,等我也可以称朕… 可也许是气大伤身,也许是借酒浇愁,李诵突然间就脑中风了。 公元805年正月初一,宗室大臣都到宫中向李适拜年。 唯独太子李诵因中风失语加不能行走不能前来。 李适对此万分感伤,涕泪不止并倒在床榻。 在李适心里,这个太子是非常不错的,而且其东宫之中也汇集了很多人才(如王叔文、柳宗元、刘禹锡等),李适自己年老体衰不想折腾了,想着将来让李诵去改革除弊去成就帝业,可太子怎么就得了这病啊! 人老最怕心伤。 公元805年正月二十三,64岁的唐德宗李适驾崩。 怎么评价李适这个人呢? 老王觉得欧阳修的这段话还是很中肯的: 德宗猜忌刻薄,以强明自任,耻见屈于正论,而忘受欺于一奸一谀。故其疑萧复之轻己,谓姜公辅为卖直,而不能容;用卢杞、赵赞,则至于败乱,而终不悔。及奉天之难,深自惩艾,遂行姑息之政。由是朝廷益弱,而方镇愈强,至于唐亡,其患以此。 简单翻译一下:李适猜忌刻薄,耻于受谏,先后任用卢杞、赵赞等奸佞,导致泾原兵变,被迫出奔奉天;朱泚、李怀光接连反叛,虽赖李晟、浑瑊等平定,但此后朝廷权威大损,对藩镇一味姑息,河北三镇等势力坐大。他为唐走向灭亡埋下很多隐患。
805年 03 挟天子以令不臣与休克疗法 公元805年正月二十六,太子李诵在宫人的搀扶下,登基继位,史称唐顺宗。 太子时期的李诵就抱有变革新政之志,尽管此时的他已经口不能言、行走需扶,但国家大事还是全部交给了王叔文、柳宗元等人。 这些人早就对李适时期的弊政心怀不满,所以执政之后,急于求成,遂即开展了大刀阔斧式的、休克式疗法的改革。 他们的改革,主要集中在四个方面: 其一,取消宦官执掌的宫市,让利于民,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却触犯了宦官群体的利益(宦官捞好处的机会没了)。 其二,取消节度使进奉(节度使通过进奉钱物,讨好皇帝,基本上是每月进贡一次),让利于民,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却触犯了一部分节度使的利益(节度使借机捞好处的机会没了)。 其三,惩治贪官,净化官场贪污腐败风气,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却触犯了一部分官员群体的利益(捞好处的机会没了)。 其四,抑制藩镇壮大(不允许藩镇扩大地盘)并向宦官掌控的神策军内“掺沙子”(派正式武将出任神策军将领),得到了百姓的拥护,却触犯了有野心的节度使和执掌兵权的宦官群体的共同利益。 王叔文、柳宗元等人主导的这次休克疗法般的改革,史称“永贞革新”。为什么说,永贞革新是一次休克式疗法的改革? 因为改革的力度很大,触动的利益很多,推进的难度和遇到的阻力自然也会很大。 但王叔文、柳宗元等人却期待着通过猛药去疴来中兴盛唐。 然而此刻大唐的问题已经不是浅浮在表面的问题,一个重病患者,仅仅吃点药发发汗就能痊愈吗? 而且,最让人担心的是病患者本人李诵能够承担住这一剂剂猛药吗? 病人会不会一下子给整休克了? 李诵是什么情况? 一个口不能言、行动不便的中风病人,你王叔文、柳宗元说这些都是陛下的旨意,真是陛下的旨意还是你王叔文、柳宗元等人在假借陛下的旨意?挟天子以令不臣吗? 王叔文等人一腔热血义无反顾的在推进改革应该肯定,可看看他们在执行上传下达机制的情况,就能印证他们是不是成熟的政治家。 当时李诵在养病和垂帘问政期间,上传之事要经过五道程序: 首先,下面有奏报要先报给韦执谊(第一副相)签收,然后转王叔文(翰林学士,掌管诏令)签阅拟办,再然后交王伾(近臣,相当于皇帝机要秘书,行走皇宫)入宫转呈,再再然后交给李忠言(宦官,皇帝近侍)入殿上呈,最后交给经牛昭容(宠妃,皇帝的代言人)口述给李诵所知晓。上命下达之后,再反过来按照这样的流程和环节走一遍。 所以,很多时候,这些政令根本就快不了。更要命的是,这些人虽然都是改革派,但内部之间也会有一些政治意见上的分歧,个人关系上也不完全都是铁板一块。比如王叔文和韦执谊就因为谁更该占据主导权的事儿,而偶有争执和不愉快。 在韦执谊看来,自己是宰相,行政职务比王叔文高,领导和决策权应该排在第一;而在王叔文看来,自己是改革的发起人和设计师,是皇帝的倚重,是改革派的首领,而宰相不过就是改革的具体执行者。 而且,王叔文、柳宗元、刘禹锡这些人尽管很爱国很忠君也很有才华,但他们身上都存在着非常致命的缺点——实际基层工作经历不多、政治实力资源匮乏、政治斗争经验不足、驾驭并处理复杂局面能力不够,而且行事风格理想化、高调化。 说白了,这些人都是李诵当太子时期交好的朋友,诗词歌赋才艺方面都没得说,他们都自认为自己是伊尹周公、管仲般的人物,但实际上真要治国理政,他们真的还需要锻炼再锻炼。 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喜欢搞“小圈子”。但凡不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排挤抵制;是自己圈子里的人,就无原则的信任、迁就甚至纵容。 而随着王叔文和韦执谊两人的争斗,渐渐的在改革派内部就又分化形成了王系和韦系两个派系。与此相对立的是,受到改革冲击和影响的宦官集团和藩镇集团反而因为共同的利益,在此刻紧密的连在了一起。 公元805年三月,不管你是改革还是不改革的御史派,在宦官集团和藩镇集团的共同谋划和鼓动下,率先对改革派发起舆论攻击。 攻击的焦点是改革派涉嫌“挟天子以令不臣”、“结党营私”和贪污腐败。 在舆论形成攻击之后,同年四月,已经成为宦官集团领头人的俱文珍联合掌握军权的宦官将领和部分藩镇将领,借机以李诵久病不愈为由,強立皇长子李纯为太子并行使监国之权。 面对反对派的勾结和反击,改革派中的韦执谊一派选择了“媾合”;王叔文一派中的王叔文则被撤销了翰林学士职务,失去了很大的话语权。到了同年五月,王叔文又因母丧而被迫丁忧。 此时,还在朝堂中代表王叔文的王伾,已经与韦执谊一派的关系完全破裂。 至此,改革已经难以再推进下去了。 公元805年七月,在俱文珍等人的支持下,太子李纯正式监国,遂下令罢免了韦执谊等三名宰相的职务并提拔与改革派政见不对的袁滋等人为相。 公元805年八月,俱文珍等人更是直接逼迫李诵退位,拥李纯登基(史称唐宪宗)。 然后,进行了146天的永贞革新被叫停,接着就是一轮政治清洗。 于是就有了“二王八司马”事件。(“二王”指王叔文、王伾,“八司马”指韦执谊、韩泰、陈谏、柳宗元、刘禹锡、韩晔、凌准、程异。他们在改革失败后,俱被贬为州司马,而且一部分人还被害致死。) 永贞革新的失败,让唐朝政治的变得更加黑暗。靠着宦官拥立的李纯会是撕破黑暗的那道光吗? 04 太监疯狂起来不得了 李纯虽然是宦官俱文珍拥立的,但其继位之后,还是很能干事的。 简而言之,就是政治、经济、军事、文教等各方面都取得了很好的业绩。尤其是在抑制藩镇方面,把川蜀、河北、河南、安徽、山东这几处最爱闹事的藩镇都给打服打怕了。 总之,李纯登基之后的十二三年中,国家形势一片大好。 然而,两个非常致命的危险也一直在悄悄的孕育。 第一个危险就是后嗣问题。 不是李纯没有子嗣,而是儿子太多了(二十八个皇子),所以在立谁为太子这个事上,李纯很纠结。 按照礼制,皇后的儿子是太子的第一人选。可李纯登基之后,一直就没有立后。 最有资格封后的是谁呢? 正妃郭氏。 郭氏是李纯的爸爸李诵还在当太子时期(公元793年)为当时还是广陵王的李纯选定的王妃正室。 郭氏身上有多个身份:其一,驸马郭暧与升平公主(戏剧《打金枝》中的男女主角)的女儿;其二,已故的名将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其三,已故唐代宗李豫(李纯的太爷爷)的外孙女;其四,现任皇帝唐德宗李适(李纯的爷爷)的外甥女;其五,现任太子李诵的表妹;其六,现任广陵王李纯的表姑姑;最后,现任广陵王李纯的正室王妃。 是不是绕的有点头晕?发没发现有点乱辈儿? 不过木有关系。因为李唐的男儿都不在乎这些,何况祖辈那里还有公公娶儿媳妇的。 郭氏嫁给李纯之后,生了一个儿子李恒和一个女儿。但这李恒不是长子,排行老三。他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李宁、二哥李郓),分别是李纯的两个侧妃生的。 李纯登基之后,没有封后,只是封了郭氏为皇贵妃,封了两个侧妃为美人。郭氏不是皇后,李恒自然也没有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 李纯为什么不立郭氏为后呢?按照《旧唐书》上说的,是“帝后庭多私爱,以后门族华盛,虑正位之后,不容嬖幸”。(意思是李纯爱美女,担心郭氏门庭显贵,封了皇后之后,自己再搞美女不方便。) 老王觉得这个说法不准确。李纯不立后肯定不完全是这种情况。 郭氏是郭子仪之后,而郭子仪作为平定安史之乱的大功臣和唐室的外戚,其家族势力和门生故吏自然不可小觑。所以,李纯应该是顾忌出现外戚干政。 外戚干政在唐朝屡屡发生。早期是武则天,然后是韦皇后,接着是杨贵妃,几次三番的把大唐折腾的几欲颠覆。郭氏一旦为后,其子子凭母贵就会成为储君,而郭氏一族凭此荣耀,也会攫取更多的政治利益。 李纯作为一个有作为的帝王,有此顾忌也算正常。而且,从李纯开始,后面连续的五代皇帝都没有选择立后(看来是李纯的做法得到了后代子孙的认可)。 当然,不立皇后不代表着李纯就不立太子。 公元809年,在郭氏一族多次努力无果的情况下(可见李纯的顾忌不是空穴来风),李纯最终决定弃贵立长,册立侧妃纪美人(没有任何家族背景)的儿子皇长子李宁为太子。 太子之位尘埃落定之后,其他人再有想法也难挡帝王的意志。好吧,那就各找各妈该干啥干啥吧。然而,变故突发——公元811年十二月,十九岁的太子李宁因病薨了。 于是,新太子的位置,再一次引起了各方的觊觎。最后,主要集中在宦官集团的角力。 一方是李纯的心腹宦官吐突承璀(掌管右路禁军),他们联络了一些朝臣举荐母系同为寒族出身的二皇子李郓;另一方也是李纯的心腹宦官梁守谦(掌管左路禁军)、王守诚(当过监军,后选调到李恒府中随侍),他们联络了更多的朝臣(郭子仪一脉的能量再一次显露了出来)举荐立出身高贵的三皇子李恒。 李纯很头疼。 他既未看得上比较平庸的二皇子李郓,也着实不愿意看到郭氏一脉凭借着三皇子李恒今后坐大。可是,眼下这个情况又能怎么办呢? 公元812年七月,权衡了一番之后的李纯,终于还是迫于形势压力,册立了三皇子李恒为太子。但作为利益交换条件,他再次拒绝了立郭氏为后。 李纯这么做,郭贵妃有意见吗?肯定会有。 而这次立储事件,也确实给李恒日后的登基埋下了祸根,同时也为吐突承璀自己留下了祸患。 李纯的第二个危险是求长生。 从秦始皇开始,哪个帝王不想长生呢? 李纯想长生,就遍寻丹药。 可哪个炼丹师能炼出长生不老丹? 公元818年,李纯开始服用一个叫柳泌的道士进奉的金丹。柳泌是会炼丹,但哪里能炼出长生不老丹。他炼出的说是金丹,但其实也就是含有多种毒性的大力丸。 然而李纯却深信不疑。丹药吃了有一年,副作用和毒性出来了: 躁甚,数暴怒,恚责左右,踵得罪,禁中累息,帝自是不豫。——《新唐书》卷221《宦者传下》 啥意思呢? 就是李纯服了金丹就口渴,烦躁,易怒,需要打骂杀人才能平息,宫中诸人无不胆战心惊,时时惧怕掉脑袋。 公元820年正月,受金丹的毒害,四十三岁的李纯已经差不多到了疯疯癫癫的状态,杀起宫人来更是心随兴起,毫不在意。 于是,在正月二十七这晚,当李纯又一次昏昏沉沉陷入疯狂之时,近侍太监陈弘志为求自保,于龙榻上勒死了李纯(也有一种说法是郭贵妃授意梁守谦、王守诚联合陈弘志一起谋害了李纯)。 是夜子时,太子李恒在梁守谦、王守诚以及郭贵妃等一系人的保护下,于大明宫中和殿宣布了李纯的病亡和新天子的登基。 老子血未凉,儿子已热血。如果从李恒(史称唐穆宗)登基的方式来看,要说郭贵妃她们什么都没干,鬼才信。 第二日,新帝李恒下了诏命。 于是,当初拥立二皇子的宦官吐突承璀和二皇子李郓一块去往了极乐世界。 这一次,大唐又迎来了宦官们的狂欢。 嗯,说咱家是皇上的狗是吧,咱家是狗没错,没根,但牙口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