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报多名院长后,耿同学进了大学

人间显影 · 经八阕原文

一个没有拿到博士学位的人,后来开始检查教授们的论文。

几个月以后,大学又把他请了回去。

2026年9月,科普博主“耿同学讲故事”耿洪伟落户杭州,获聘浙江传媒学院科普产业学院特聘讲师。

在首届全国科普创作者大会的现场,他拿到了一个新身份。

消息传开以后,许多人把它理解成了一个爽文结局:

博士读了五年,没毕业。

离开实验室,做自媒体。

接连质疑多所高校学者的论文,把院长、“杰青”“长江学者”送上舆论场。

最后不仅没有被学术圈彻底拒之门外,反而被另一所大学请了进去。

但耿洪伟的经历,远比“打假网红成功上岸”复杂。

他不是一个从未进入过学术系统、突然拿着放大镜闯进来的人。

他在那套系统里待了很多年。

他知道一篇论文是怎么被做出来的,也知道一个年轻人为了留在其中,需要付出什么。

耿洪伟本科毕业于吉林大学生物系。

2016年毕业后,他进入沈阳一家疫苗企业工作。因为只有本科学历,他被安排在车间。

那不是外界想象中穿着白大褂、操作精密仪器的科研生活。工作内容重复,技术门槛有限,能够看见的上升空间也不多。

他很快发现,同一家企业里,研究生学历意味着更高的工资,也意味着离核心岗位更近一点。

于是,他重新回到学校。

2017年,耿洪伟考入吉林大学,攻读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硕士。2020年,他又进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读博。

从本科、工厂、硕士到博士,他走的是一条非常标准的生物专业学生自救路线:

学历不够,就继续读。

岗位不好,就再往上考。

只要博士毕业,人生似乎就可以被重新安排一次。

然而进入博士阶段不久,他便产生了退学的念头。

在后来接受采访时,耿洪伟说,现实中的科研条件与想象存在很大差距。实验平台、师生配置、研究方向,以及以发表论文为中心的评价方式,都让他逐渐失去热情。

他真正想做的,是解决问题的研究。

现实推着人完成的,却常常是一篇更容易发表、更容易获得引用,也更容易兑换毕业、职称和项目的论文。

耿洪伟一度想把博士熬完。

毕竟已经走了这么远。前面的学历、时间和实验室生活,都成了沉没成本。

可到了博士五年级,他还是离开了。

后来谈起这件事时,他没有把自己包装成反抗体制的英雄。他说,退学时甚至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张博士学位证。

受访中的“耿同学”

这句话听上去很丧。

但一个人真正离开熟悉的轨道,往往不是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下一站,而是因为他终于承认,这条路再走下去,也到不了自己想去的地方。

耿洪伟离开时,没有博士学位。

能够带走的,是多年训练留下的文献阅读能力,以及对实验数据最基本的敏感。

谁也没想到,后来真正改变他命运的,正是这两样东西。

博士二年级时,耿洪伟注册了“耿同学讲故事”。

最初,他只是想做生物学科普。

他连续发布了11条视频,只增加了4个粉丝。还有网友私信劝他,科普可能并不适合他。

耿洪伟回了一句:

“如果都信,那地球就不适合我了。”

账号就这样继续做了下去。

纯科普没人看,他便开始讲研究生生活、科研新闻和学术圈里的故事,把自己定位成网友的“赛博研究生同学”。

他不是坐在讲台上的权威,更像住在隔壁宿舍、愿意把论文掰开讲给普通人听的同学。

2024年,华中农业大学11名学生联名举报导师时,他曾跟进论文材料;他也做过有关学术头衔含金量的内容。

这些视频并没有掀起多大风浪。

直到2026年4月,一个群友把一篇同济大学团队发表在《自然》上的论文发进微信群。

这个群最早是耿洪伟为了监督大家写论文而建立的。监督写作只坚持了半个月,群却保留下来,渐渐变成讨论学术新闻的地方。

有人发现,那篇论文的数据有些奇怪。

耿洪伟把原始数据下载下来,逐项比较。

越看,问题越多。

有的数据末位高度规律,有两列数据稳定相差0.3;论文中大量小鼠体重被记录到小数点后两位,精确得不像一群随时会活动的小鼠,更像人为排好的表格。

他把这些疑点做成视频,发到了网上。

过去隐藏在表格、附件和论文补充材料里的数字,被他排列到一起。普通观众不需要理解复杂的分子机制,也能看见那些过于整齐的规律。

这成为耿洪伟真正意义上的成名作。

同济大学随后启动调查。5月6日,学校公布结果:被质疑的部分图表存在学术不端、记录不规范或图片误用;论文第一作者被解除聘用关系,通讯作者王某因失察失管被免去院长职务、降低专业技术岗位等级。

来源:人间显影(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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