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三地养成,他演奏独特爵士乐

戴慈慧 · 经八阕原文

在曼哈顿中城爵士俱乐部The Pocket小小舞台上,挤著十多名乐手。萨克斯风、长号、小号分成数排,鼓、康加鼓与其他打击乐器散在两侧,低音提琴手徐崇育站在最后排靠墙的一角。

徐崇育在皇后区法拉盛市政厅演奏低音提琴,演出融合爵士、Afro-Cuban音乐与他的个人创作。(图/Nir Arieli提供)

8月18日晚间,他以客席贝斯手身分加入Arturo O'Farrill领军的Afro Latin Jazz Orchestra。上下半场各有两首是徐崇育的作品,其余曲目,他就跟着乐团演奏原有曲目。

「很刺激,他们前一天才给我谱,完全没有彩排,就直接上台」。

几天前,他才和部分团员在皇后区法拉盛市政厅演出,但The Pocket这场又换了几名乐手,其中有人此前没有和他合作过。徐崇育说,大乐团里的乐手对固定曲目非常熟悉,现场看指挥、听彼此的讯号,就能知道音乐往哪里走。

徐崇育与Arturo O'Farrill率领大乐团在皇后区法拉盛市政厅演出,舞台上集结萨克斯风、铜管、钢琴、打击乐与低音提琴等乐器。(图/Gus Philippas提供)

来美念硕士 实为学音乐

徐崇育25岁才正式开始学低音提琴。

他大学念企业管理,来美后先攻读英语教学硕士。谈起当初的选择,他笑说,念英语教学某种程度上「像是出国的借口」,因为真正想做的是到纽约学音乐。

他选学校时,就希望同一所大学既有英语教学,也有爵士音乐科系。纽约市立大学(CCNY)正好符合条件。他先完成英语教学研究所课程,同时花约两年苦练乐器,之后才考进大学部爵士系。

进入爵士系后,他很快感受到和同学之间的差距。

身边有人四、五岁就开始学古典音乐,有人出身音乐世家,早已累积十多年训练,徐崇育却还在练最基本的音准。

他回忆说,当时和多名室友合租,身边住的也都是程度很高的音乐人。白天练琴,晚上上课,回到住处,看到的仍是一群比自己早学多年的人。

他记得自己常问一句话:「我这么爱音乐,音乐什么时候才会爱我?」

徐崇育(右)与Arturo O'Farrill在皇后区法拉盛市政厅合作演出。(图/Nir Arieli提供)

因一场演出 结识音乐家

徐崇育会拿起低音提琴,则和服兵役时的一次相遇有关。

约2000年前后,他在高雄左营当兵,爵士低音提琴家Cecil McBee到高雄演出。徐崇育鼓起勇气,手写一封信给McBee。

没想到对方真的回了。McBee在信里鼓励他,如果想学爵士,可以来纽约,也直接提醒他,这里竞争非常激烈。

徐崇育退伍后去了纽约。之后再见到McBee,对方带他去买人生第一把低音提琴。

进入CCNY后,他又因古典钢琴老师认识另一批爵士乐手。那位老师正是Arturo O'Farrill的妻子,常给学生爵士俱乐部的票。徐崇育也是在那段期间认识拉丁爵士低音提琴家Andy González,之后开始向他学习。

徐崇育在曼哈顿The Pocket爵士俱乐部加入Arturo O'Farrill领军的Afro Latin Jazz Orchestra,站在乐团后排演奏低音提琴。(图/Calice Chen提供)

到地铁走唱 渐累积经验

课堂之外,他也靠一场一场演出累积经验。

学生时期,他曾在哈林区St. Nick's Pub、中央公园和纽约地铁走唱。徐崇育说,贝斯手在爵士乐团里需求大,因此即使还是学生,也有不少演出机会。

他曾跟着一名长期在地铁演出的老乐手跑不同站点。对方带着两支小号,有时在站内,有时到站外。

低音提琴体积庞大,每次换站都得搬著琴上下楼梯。一整天下来体力消耗很大,徐崇育说,有时甚至需要三名贝斯手轮流支援。

地铁里没有人专程来听音乐。列车进站、广播、人群交谈全混在一起,团员仍得彼此听节奏、看讯号,把曲子继续演下去。

多年后,他和O'Farrill又在古巴碰上。一场由O'Farrill加入徐崇育的团,另一场则由徐崇育加入O'Farrill的三重奏。几次合作后,两人开始谈之后若在纽约碰面,可以再做些什么。

这些年,徐崇育也一路把自己对拉丁音乐的兴趣往古巴更深处追。

Arturo O'Farrill(左)指挥演出,徐崇育(中)演奏低音提琴。两人在皇后区法拉盛市政厅以大乐团编制合作徐崇育的原创作品。(图/Gus Philippas提供)

台、古神祇 写进创作中

2014年,他前往古巴参加哈瓦那爵士音乐节,开始接触Batá鼓,以及背后的Yoruba宗教与神话系统。

Batá通常由三面大小不同的双头鼓组成,在古巴宗教传统中,与祭祀Orisha神祇的仪式密切相关。徐崇育后来把一套传统手工Batá鼓带回台湾,继续研究节奏和神话。

他注意到,古巴神祇中的一些特质,和自己熟悉的台湾民间信仰有相似之处。

与海洋、母性相关的Yemayá,让他想到妈祖;与雷电、力量相关的Changó,以及与铁、战争相关的Ogún,使他联想到关圣帝君等武神;与河流、爱和美有关的Ochún,也让他想到华人文化里熟悉的女性神祇形象。

他后来把这些元素写进个人创作,把Afro-Cuban节奏、Batá鼓、爵士大乐团编制,和台湾成长经验放在一起。

徐崇育说,年轻时最在意的是自己起步晚,总觉得技巧追不上别人;后来才慢慢发现,如果只照着美国或古巴乐手既有的方式演奏,很难留下自己的辨识度。

到古巴、迈阿密等地演出时,他逐渐发现,「一个台湾人为什么会做非洲古巴音乐(Afro-Cuban Music)」,往往是观众最感兴趣的地方。

「如果只是模仿他们,那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追随者」。

8月中在法拉盛市政厅的演出,徐崇育演奏了更多自己的作品。Batá鼓、Afro-Cuban节奏、爵士大乐团,以及他从台湾民间信仰找到的灵感,都在同一场演出里出现。

他形容,那一晚像是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一个「大结尾」。

20多年后,徐崇育不再追问自己和别人还差多少。台湾、纽约与古巴留下的节奏、文化与生活经验,逐渐成了他最独特的个人风格。

精华 FAQ

Q1:徐崇育为什么会选择到纽约学音乐,而不是只念英语教学?

他念英语教学其实是为了先取得到纽约的机会,真正目标是学音乐。他刻意选择同时有英语教学与爵士系的学校,先完成研究所课程,再转进爵士系深造。

Q2:他是如何从起步很晚,逐渐建立起爵士演奏实力的?

徐崇育25岁才正式学低音提琴,进入CCNY后发现自己远落后于同学,只能靠长时间苦练、在哈林区与地铁等地演出累积经验,慢慢补足技巧与舞台反应。

Q3:台湾与古巴的哪些文化元素,后来被他写进音乐创作?

他把古巴Yoruba宗教、Batá鼓与Afro-Cuban节奏,和台湾民间信仰连结起来,像将Yemayá对应妈祖、Changó对应武神等,融入爵士大乐团作品中。

来源:戴慈慧(经八阕转载) · 查看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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