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10年后,回国伺候A10富家少爷
在海外求学,最怕的就是突然遇到“留学断供”或家中变故。对于独自在异国他乡拼搏的小伙伴来说,那种一夜之间失去后盾、被现实逼到墙角的感觉,真的太难了。一位美国 Top20 毕业的名校海归,本有着通往大厂的坦途,却因家变负债,无奈选择了一份极其特殊的职业——去富豪家做住家陪读。虽然月薪高达6万、身处豪华庄园,但背后却是24小时随时待命、几乎毫无私人空间的窒息感.....
美本美硕Top 20毕业,月薪6万,住进豪华庄园,给富家少爷当陪读,这种设定,放在短剧里,是不是下一秒就该获得豪门赏识、遇上贵人提携,从此开启逆袭人生了?
可如果没有那些爽文情节,只有24小时待命、越来越少的社交,以及一份不敢向父母坦白的工作,这样的情景,你还会羡慕吗?
我,一个Top 20毕业的中年留子,已经很久没有自己的生活了。
现在我在一个A10家庭里给富少做全职陪读,每天全英文交流,给富少当爹又当妈,陪他高尔夫、钢琴课,以及带睡觉。
人是住上海某校区的豪华庄园别墅里的,手机是24小时开机随时供少爷使唤的,但社交,也是完全没有的。
我根本不敢跟我爸妈说我到底在干啥。老一辈总有些那种观念,觉得像奴才一样生活像是丢了面儿,尤其我又是个男的,家里人总觉得我该有出息。那我就想问了,生活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并没有。
原本,我也是可以堂堂正正做人的。
我学金融和统计的,美国毕业那年,申请了OPT,攒了点钱,OPT到期后我就回国了。跟其他Top 20毕业的同学一样,我最初小公司看都不看,要aim就整点大的。所以看的都是一些大厂的工作,投的也都是金融、科技、风控和分析类比较挣钱的岗位。
后来我确实也拿过几个offer,谈下来的税前月薪,最高就在35k到40k之间。说实话,如果有选择,我肯定是肯干的,毕竟大厂怎么着说出去都好听一点。
但我回国的时候,家里已经发生了巨变。
我爸在我回国的前几个月突发脑梗,右手右腿偏瘫。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剪,我家之前是做生意的,特别是碰上COVID那几年,生意老不好做了。我爸妈一直借钱周转,什么银行的啦,亲戚朋友的啦,还有外面还有一批迟迟收不回来的货款,一屁股金钱债。
我在美国的时候,他们只说最近赚得少,让我别乱花钱。我还以为,只是不能像以前那么宽裕。回国以后才知道,他们说的不太好,究竟到了什么离谱的程度。
就,有时候吃着饭甚至睡着午觉,莫名其妙门铃就开始响,上门的,体面的体谅的不体面的催债,接踵而来。
还有很多是跟我爸妈关系好,从小看我长大对我也很好的叔叔阿姨,我知道我爸很愧疚,因为很多来要债的,都是因为信得过他才借的钱。
我一个八尺大男儿,我真有点儿受不了看着我爸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你说大厂的offer摆在面前,我不心动吗?我当然心动啊。可我也当然知道那可能是一条更长,更慢得多的路。
我之前没怎么考虑过实际的东西,但家里显然拮据之后,我满脑子都是,每个月实际能留下多少、能给家里转多少,已经比几年之后我自个的发展更迫切。
我等得起再投几轮简历,家里却等不起我慢慢把职业规划做好,我发现,我压根没得选。
住家陪读,就是这时候一个同学介绍来的。他当时也是给富家少爷小姐做陪读,多少知道我家的情况,就问我要不要试试。
要求只有寥寥几句:Top 20美本美硕,全英文交流,陪伴成长,会开车,能陪男生运动、学钢琴,接受长期住家,月薪6w,包吃住。
什么家庭,能给6w呢?
没谁跟钱过不去,你说是吧。尤其还是我当时家里急需经济周转之际,我说,哥们,这活儿,我干了。
说实话,我之前也是个挺骄傲一人的。
家里条件不差,爸妈很早就从我到了美国读美高。我记得那时候是G10。我性格素来能快速跟人打成一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用我朋友的话说,就还怪圆滑的。
又因为从小学英语,我们那江浙沪地区,爸妈教育向来抓得紧,我到美国的时候也没像别人一样有很长的适应期。也可能是我在美国中西部一个蓝州的原因,这里大家对亚裔态度都挺好的。我也莫名其妙就跟老师同学都处得不错,我成绩又好,很多同学还爱来问我数学题。
后来逐渐适应后,也参加了学校里很多体育活动,虽然训练和学习基本动作吃了不少苦,当时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后来逐渐跟team一起训练、吃饭、互相打闹开玩笑,那段时间回忆起来还是会觉得幸福。
学习我也很认真,到高中毕业的时候,前前后后考了十二门AP,除了几个特难的,基本上都是5分。维持全面发展,说不辛苦都是屁话,但是那时候,人心里有一股气儿在,似乎没有什么是不能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未来前途可期,光明可往。
后来拿到Top 20的录取,我嘴上说着运气好运气好,但心里多少认同这都是自己努力和天赋所就。
我妈和我说,我爸知道后高兴得不得了,给认识的亲朋好友摆了好几桌宴席,逢人就说,他儿子考上了他这辈子都考不上的美国大学,厉害着呢。有时候人家问他最近生意怎么样,结果他聊着聊着,又莫名其妙聊到我身上了。然后我妈说,我爸这人还老装了,每次都装得很淡定,说小孩自己争气,他们没怎么管过。
大学以后,身边当然多了很多厉害的人,比我家里更有钱的,比我更努力的,比我更有天赋的,Top 20里一抓一大把。不过我也其实没怎么掉过队。金融和统计的必修学分读下来,成绩一直都维持得挺好,跟教授处得也还可以,拿了5封强推。后来申请研究生,又顺顺利利继续换了个城市去了比本科更好一点的学校。
我之前还跟我妈开玩笑,总说着,等我以后赚了钱,你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
其实当时说的时候,也不完全是哄她开心。因为那时候的我是真真切切地相信,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学校、专业、英语、跟人打交道的能力,哪一项拿出来都不差。接下来找份好工作,慢慢往上做,给爸妈换个舒服一点的房子,再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好像都是命中注定、顺理成章的事情。
就这种一路飘着彩带,似乎都有欢呼羡艳的人生,我所有的骄傲,从我面试陪读那天开始,烟消云散。
要我带的孩子是家里的老二。
我记得面试那天,先是一个Yale的PhD,少爷们的教育规划师,算是比我高一层级,因为她不住家,只需要负责学习规划和定期评估,保证老大老二不出意外一定进Top 20上学。
她全英文问的我。先是简单问了下我的background,然后问了下我的专业,问了问我之前实习跟过的项目,这部分我手到擒来,跟大厂面试似的。
聊嗨了,人也老自信了。
然后到了二面,我才真正见着雇主本人。是一位穿着高雅,看着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30来岁出头的女士。我记得她当时穿着一件灰青色的旗袍,头发松松地挽在后面,手腕上一个翡翠镯子,端起茶杯的时候,从袖口露出来一点。我也不懂翡翠,也看不出值多少钱,但她气场往那一站,我还真有点犯怵。搞得我坐也不知道咋坐,说话也不知道咋说了。
但,她反倒很随意,进来先跟我说不好意思,让你等了一会儿,又问阿姨有没有给我倒茶。说话温温柔柔,带一点上海口音,说了类似,哎,你在美国住了这么多年,回来还习惯的呀?这之类的话。
夫人雅,实在是太雅了!
我本来都准备好继续接受拷问了,结果她问得像跟朋友家小孩聊天,说很满意我的学历。然后就开始问,怎么想到来上海工作,家是江浙沪具体哪的,平时喜欢什么运动,打不打高尔夫和篮球,以前有没有带过比自己小的孩子。
我说起小时候学过钢琴,她就又问,后来还弹不弹,能不能陪小朋友练习。我赶紧解释,我不是专业钢琴老师。她笑了,说专业课有老师教的,不需要你来教,主要是小朋友有时候坐不住,要有人陪在旁边,把老师布置的东西练完。
我心想,这这听起来并不难,反而有点把我这种人才大材小用的感觉吧。
聊着聊着,三天后,我得到了正式通知,可以上班了。
司机来接我,给我提了行李,待我很周到。
必须承认,刚住进去的时候,我甚至有点庆幸。
给我安排的房间有独立卫浴,床垫、书桌、衣柜都很宽敞很舒服,家里书房有好多个,管家也给我分了个自己用的,虽然实际上我当陪读后,也没有什么非要用到书房的学习/工作或者自己支配的时间了。但这比我之前在美国跟室友拼的,2b2b可nb太多了。
第一天阿姨还来问我,有什么忌口,早上一般喝牛奶还是咖啡,衣服哪些可以机洗,哪些要单独拿出去送洗。我站在那儿回答,心里还嘀咕,真给我过上短剧人生了!?
少爷其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相处。他九岁,脑子很快,喜欢的事情能一口气跟我讲半个小时,不喜欢的事情,连拿笔都能拖十分钟。最开始他对我很客气,后来熟悉起来,就会问我在美国上学有没有打过架,橄榄球撞人到底疼不疼,为什么我数学好,打游戏却这么菜。
有时候我也挺喜欢他的。毕竟一个小孩认真觉得你很厉害,什么都想来问你,确实会让人有点满足。
但上班这回事,很快就从教他功课,变成了负责他每一个安排之间的空隙。逐渐我的个人生活和工作边界越来越模糊,我好像能为自己决定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少,我的自主性我有趣有深度的灵魂,我的个人时间,在这个环境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是啊,放在古时候,我就是太子身边的伴读太监,我能有什么“人权”呢?
从早到晚,其他更高阶的藤校博士都是各自负责各自的部分。学校有老师,各科有辅导,钢琴、高尔夫有教练,平时出门有司机,起居吃饭有阿姨。我最初还有点疑惑,已经这么多人了,请我干什么?
你们A10家庭是不是有点太卷了?
但后来发现,哦,原来我是真正的陪伴。
早上叫起床,盯着洗漱,吃早饭时用英文跟他聊几句,再和司机一起送去学校。回来之后,要看学校的消息,准备晚上用的材料,确认今天有没有临时改动。太太有时会问,昨天的阅读为什么没做完,今天能不能补上,我还得重新排。下午接回来,吃点东西,换衣服,去上兴趣课。
钢琴老师讲哪里要慢练,哪几小节不能直接跳过去,我都得记。回家老师不在了,监督这些事情的就是我。高尔夫也是,有些动作我自己都不熟,得在旁边仔细听教练解释,才知道回来应该怎么提醒。有一次课快结束,小远连着几杆没打好,不想练了。
回去路上,夫人问我今天怎么样。我打了好几行,想说技术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孩子累了。打完又删掉,先把教练说的几个要点发了过去。我那时候还不太敢直接说,他今天可能已经上够了。
他家还会安排有名校背景、做研究的人跟孩子聊天。听起来像随便长长见识,实际上聊什么、要读什么材料,都有人过问。我负责提前提醒,结束后,再陪着弄懂那些他不好意思当场问的问题。
当然,我也确实享受过他们的生活。有时候跟着出去度假,坐好的舱位,住贵的酒店,第一次被安排上游艇的时候,我还偷偷兴奋了一阵,拍了好几张live。而且这个工资确实很大程度帮我家度过了最难的时候,我爸现在复健做的不错,家里欠的钱也逐渐越来越少了。
很多时候我很庆幸,但更多时候,对于我一个男人来说,是一份拿不出手的工作。
我其实尝试过透露一点,因为一开始我打心眼里,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但是人就是,我觉得男性在这个社会上总是会承担着过重的一些期待,比如你一定要年轻有为,你一定要有成就,说出或者作出一些响亮的名声,你才能在这样的社会image和identity里立足,以得到更多的社会人脉和资源。
我家里也接受不了,我有次还跟我爸试探过,说有些家庭愿意花很高的薪水请人管理孩子的教育。他问是不是住人家家里,听我说有些需要,结果他脸色就变了:“出去读了这么多年,回来给人当保姆?”
然后我也只好沉默。
朋友那边,有时候大家聊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我就含糊说自己负责孩子的学习和成长规划之类的,有个人听完笑了,说,你不会就是那种陪读吧,听说陪吃陪玩就能挣钱,是不是比他们上班舒服多了。
可恶,不要往人心窝子里戳啊!
至于谈恋爱,就更别提了。
之前去那种R&B bar,认识过一个女生,最开始我俩聊得不错。她知道我在美国读过书,对我挺感兴趣的,也约着出去玩了几次,但后来问到具体工作,我把住家的情况说了。她愣了一下,笑得有些尴尬,后来。。。emmm,当然是没有后来了。
渐渐的,这种社会评价就对我造成了很大的内化影响,即使我以前是不在意这些的,我觉得有能力去挣这钱,就不丢人,只要没偷没抢没犯法。
但被负面assume多了,你就逐渐心里上过不去这个坎。你会千百次有思考过,如果当初是进了社会上大部分人都羡慕的大厂,那种体面的工作,会不会有更多的朋友,更良性的社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