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挣扎：日本空寺求生记

随着人口下降、信众减少以及经济压力增加，日本寺庙的生计日益艰难。越来越多的寺庙被出售或关闭，现代日本的宗教是否正在衰落？

现代日本的宗教是否正在衰落？图为小田原市的一座寺庙。图像来源: Alexander Pöschel/imageBROKER/picture alliance

这座拥有370年历史的建筑具备日式古典寺院的全部特征：起翘的屋顶、木构架墙体、宽敞的榻榻米佛堂，以及装饰繁复的佛坛。

它坐落于日本中部知多半岛一片修剪齐整的庭园中，占地350平方米，如今挂牌出售，价格为4.82亿日元（266万欧元／301万美元）。房产中介的推介词说，这一价格包含由"文物级工匠"拆解并运送至日本任何地点，在那里可将其完整复原为一栋"惊艳的"两居或三居住宅。

对这座位于长泽町地区上方山间的寺院而言，出售与搬迁意味着它在当地社区角色的终结。但比起日本各地许多宗教场所的境遇，这已算是较好的结局。

全日本约有7.7万座寺院，但由于信众减少——尤其是在人口迅速流失的乡村地区——加上财务压力持续冲击，多达1.7万座已经没有常住住持。这意味着许多寺院或被变卖，或干脆关门，任其静静荒废。

小田原城堡建于十五世纪，又逢樱花盛开的季节。图像来源: Koji Sasahara/AP Photo/picture alliance

一座被救活的寺院

十年前，岩山知美（Tomomi Iwayama）接手了小田原市一座荒废的岩秀寺（Ganshu-ji ）。小田原是东京西南约80公里处的一座海滨城市。如今，岩山知美是一群不断壮大的信众的住持。

他对德国之声说，在他来之前，这座寺院已经70年没有住持，因为实在太难经营了；他一直到现在才让它的财务重新走上正轨。

他说，即便在小田原这样约有20万居民、相对较大的城市地区，也非常不易；在乡下就更难了。

岩山最大的难题是日本人口萎缩：信众减少，丧礼及其他传统仪式的需求下降，寺院的维护费用因此更难筹措。他下了不少功夫与当地社区建立联系，在出售寺院墓地墓位方面取得了成效。

其中一项引人注目的创新，是寺院的"智能墓地"：家属刷卡后，机器人系统就会从骨灰堂中取出亲人的骨灰。

他说，日本乡村地区的寺院面临的挑战要大得多。村里的年轻人通常外出上大学，然后在某座大城市找到工作，很少回乡；也许一年回去一次，到村里的寺院祭拜祖先，但仅凭这些，寺院是撑不下去的。

同样，当乡村寺院的住持退休时，他的子女往往因为这些困难而不愿接手。岩山说，结果常常就是寺院关门。

不过，他不认同日本的宗教正在走西方老路的说法——在西方，基督教会众人数数十年来大幅下滑。

日本乡下仍然保留着一些传统的宗教仪式 资料图片。图像来源: World Heritage Promotion Committee/IMAKI Hidekazu

对佛教的需求仍在

他说，他感到日本对佛教仍有大量需求。他把人们通常那种快节奏、以科技为中心的生活，与他们时常寻求的宁静作了对比。

他说，佛教是一种生活方式，是开悟者的生活方式，很多人正在寻求此道。他表示，虽然丧礼、周年法事等传统仪式在减少、相关收入在萎缩，但寺院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愿意参加传统寺院素斋烹饪课、坐禅以及寺院能提供的其他活动。

在线房产服务Mokomoko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乔伊·斯托克曼斯（Joey Stockermans）表示，无法转型、提供更契合当代日本的体验的寺院，面临关门的风险。

他说，他们的网站过去曾挂出过一座寺院，还有外国潜在买家找上门来，可见这类房产一旦上市，确实是有人感兴趣的。

一些长期居住在日本的外国人，也竭尽其力守护日本的宗教遗产。美国记者、作家杰克·阿德尔斯坦（Jake Adelstein）目前是东京丰岛区禅生院（Zenshoin Temple）的禅僧，正在接受成为住持的训练。

阿德尔斯坦说，他不认为日本人正变得不那么虔诚；他相信是因为人口减少，信众人数变少了，也因为经济状况，他们变得不那么宽裕了。

他说，家族希望保住世代传下来的墓地，但对许多人而言维护费用实在太高，而且他们往往住得很远，无法定期前去祭扫。阿德尔斯坦解释说，一处墓地的年费可高达10万日元，而法事和其他仪式还会带来额外的经济负担。

年轻人不愿当僧人

他说，年轻人对当僧人这一职业不感兴趣，因为寺院收入太低，因此有些职位无人填补，这在乡村尤其严重。

阿德尔斯坦表示，一些寺院已经合并运营，共用一名僧人，但今后这样做也会越来越难。

与别处一样，禅生院也开办了素食烹饪课和坐禅活动以吸引当地社区。阿德尔斯坦希望这些足以让寺院维持下去。

他说，成为住持的修行非常艰苦，而如今寺院的经济账往往根本扯不平；但他把它视为这个社会、这个国家至关重要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