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适来信:离开翁瑞午,我养你飞鱼说史
1931年,徐志摩遇难时,陆小曼28岁。
在徐志摩的灵堂上,陆小曼晕厥数次,醒来便盯着那架撞毁山头的飞机残骸照片发呆。
这位民国才女昔日曾被胡适称赞为“北京城不可不看的风景”,转瞬却成了千夫所指的祸水,外界将徐志摩的死归咎于她的挥霍与鸦片,逼得丈夫疲于奔命。
更致命的是,徐家直接断了她的每月300元生活费,掀开了她最后的颜面。
陆小曼只能拖着病体、鸦片瘾与一身孤傲,在翁瑞午的烟榻边寻求麻醉。
当此之时,胡适写的信到了。
这位曾与她英文传情,甚至为她婚礼做介绍人的故友,信中开出了三个条件:
戒鸦片、去南京、离开翁瑞午,与他断绝关系,余生我来养你。
信中的承诺分量极重,让陆小曼沉默许久,但她最终却拒绝了。
徐志摩遇难的消息从济南传来时,陆小曼正在上海的烟榻上,当场昏厥,醒来后涕泪横流。
周边的亲朋都认为,如果不是陆小曼开销无度,徐志摩何至于为省钱搭乘那架免费的邮政飞机?
千夫所指之下,她素服守丧,绝迹于公开场合,从此以“徐志摩未亡人”自居,再不以社交名媛示人。
可生活比名声更急迫。
徐志摩一死,徐家每月的生活费断了,她早年堕胎留下的病根、哮喘与胃痛从未痊愈,鸦片又早已成瘾,28岁的女人忽然间什么都不会了。
她不会赚钱,也无力操持生计,从前一屋子佣人伺候的日子,如今连买米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走投无路之际,她给胡适写了信,一封又一封,前后共六封,句句恳切。
胡适是徐志摩的至交,也一直对她关照有加,两人早年曾多次用英文通信,“最亲爱的朋友”“你永远的玫瑰”这类称呼写了好几封。
这份情谊,在她落难时成了最后的指望。
胡适果然出手了,他出面说服徐志摩的父亲,每月给陆小曼三百元生活费,算是给亡友遗孀留一条活路。
可没过多久,徐父听说陆小曼与翁瑞午同居,勃然大怒,当即断了这笔钱。
胡适也恼怒,他觉得陆小曼辜负了自己的好意,既然自己已经出面帮她,可她怎么还能跟那个人搅在一起?
胡适当即写信给陆小曼,并开出三个条件,只要她做到这三点,那么余生就会养着她,否则两人关系到此为止。
陆小曼沉默了。
她比谁都清楚,这三个条件背后意味着什么:
离开翁瑞午,就没了那个随叫随到的推拿师与鸦片供应者。
戒掉鸦片,她虚弱的身体拿什么止痛。
搬到南京,便是从“徐志摩的未亡人”变成“胡适安排的人”,她前半生被父亲安排嫁了王赓,又自己挣脱嫁了志摩,难道后半生还要被另一个人安排?
她最终没有答应胡适开出的条件,也回绝了那条现成的活路,她回信给胡适说:
翁瑞午虽贫困已极,但始终照顾得无微不至,二十多年了,我怎能把他赶走呢?
这话看似寡淡,却道尽了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她和翁瑞午之间不是爱情,是恩义。
翁瑞午是徐志摩生前托付照顾她的人。
徐志摩在世时,陆小曼因哮喘与胃痛遍访名医不治,经雕塑家江小鹣介绍请翁瑞午推拿,手到病除。
后来又在他的建议下吸食鸦片止痛,从此成瘾。
三人同好戏曲,曾合演《三堂会审》,陆小曼扮苏三,翁瑞午反串王金龙,徐志摩演红袍,当时还上了小报。
徐志摩对这个“替身”心知肚明,却始终待翁瑞午如友,临去北京前还当面托他继续照顾陆小曼。
徐志摩遇难后,翁瑞午星夜兼程赶到济南收尸,亲见徐志摩临终挣扎的惨状,回来时满眼悲戚。
从此他几乎全盘接过了陆小曼的生活,推拿止痛、筹措鸦片、变卖自家字画古董应付开销。
陆小曼与他同居时约法三章:不许他抛弃发妻,两人不正式结婚,不要在意名分和流言蜚语。
胡适所写的那封信,后来被她折好塞回信封,搁在徐志摩的相框旁边,从此,开始了和翁瑞午的同居生活。
1960年,翁瑞午病逝。
弥留之际,他托付友人赵家璧与赵清阁:“小曼无子,我死后请你们照顾她。”
三十年形影不离,终以这句话画上句点。
此后五年,陆小曼独居上海,被肺气肿与哮喘反复折磨,身体每况愈下,后来她进入上海中国画院担任画师,月薪八十三元,勉强度日。
1965年4月3日,陆小曼在上海华东医院病逝,享年六十二岁。
临终前,她反复念叨一句话:要与志摩合葬。
赵清阁受她重托去徐家表达遗愿,却遭徐家后人断然回绝,理由有三:
她不被徐家认可为儿媳;徐志摩之死与她挥霍无度有关;她与翁瑞午同居有辱门风。
赵清阁终究无能为力。
陆小曼的葬礼冷清至极,追悼会后遗体火化,骨灰由堂侄女与表妹暂存江湾公墓,不久,公墓改建冷库,骨灰盒不知所踪,至今成谜。
直到1988年,亲属才在苏州东山华侨公墓为她建了一座衣冠冢,碑文简短,仅六字:“先姑母陆小曼”。
一生为爱挣脱束缚,最终连入土为安的愿望都落空。
那个曾让民国才子们为之倾倒的“不可不看的风景”,就这样消失在了时代的风尘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