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奥德赛》的争论:诺兰被问六个问题无人托底实验室
著名导演诺兰耗资2.5亿美元打造的大片《奥德赛》,7月已经在海外上映。
国内将于8月14日公映,提前点映已经开始,而且一票难求。
公映还没开始,网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和争议,已经先火了起来。
一开始,我想看《奥德赛》,理由很简单:
导演是克里斯托弗・诺兰。
《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奥本海默》……
他过去拍的几部电影,都曾让我震撼。
可看了一些关于《奥德赛》的评论以后,我又有些犹豫了。
有人说,诺兰拍出了战争之后的人性、创伤,以及一个英雄真正的归乡。
也有人批评得非常猛烈:
他用现代人的价值观改造了荷马史诗,把一个古典英雄拍成了不断反思、忏悔和道歉的人。
甚至有人直接把它概括成:
太政治正确了。
同一部电影,为什么会让人看到两个几乎完全相反的世界?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仲树对诺兰的采访。
仲树,是一位在美国完成哲学博士学位的中国学者。
很多介绍这场采访的文章和视频,都在赞叹:
一个中国女孩,竟然对大导演诺兰做出了一场如此高水平的采访。
我原本只是随手点开。
想看看诺兰为什么要拍《奥德赛》,也想知道这场被很多人夸赞的采访,到底好在哪里。
没想到,真正让我停下来的,不是诺兰。
而是仲树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荷马是西方文明清晨时代的游吟诗人,你是不是西方文明黄昏时代的游吟诗人?”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电影问题。
它一下子把讨论从一部电影,带到了文明。
采访继续下去,我发现,它完全不是一场我们熟悉的电影宣传采访。
没有问演员为什么这样选。
没有问拍摄过程。
没有问特效、预算,或者哪场戏最难拍。
她几乎每一个问题,都围绕着《荷马史诗》本身。
围绕着文明。
围绕着英雄。
围绕着战争。
围绕着伟大、赎罪、傲慢和诸神。
诺兰的回答,也完全不是在介绍电影。
更像是在回应这些问题。
整场采访,我看得并不轻松。
一方面,我没有读过《荷马史诗》,也还没有看过电影。
另一方面,他们谈到的很多概念和表达,对我来说都是第一次认真接触。
有时候看着中文字幕,我觉得有点云里雾里。
回过头再看看英文原文,又好像突然明白了一点。
可继续往下听,又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完全抓住。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完全听不懂。
而是隐隐觉得,他们讨论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好像很深,诺兰也都回答了,可我始终找不到这些问题与电影、与《荷马史诗》之间的具体联系。
我似懂非懂,却越来越想把它弄明白。
与此同时,我心里还有另一个疑问:
仲树这场采访,到底厉害在哪里?
难道只是因为她有哲学背景,提出的问题听起来很高深?
还是因为她用了很多普通观众不熟悉的概念?
我开始补课。
去了解《荷马史诗》的故事背景。
去找采访里提到的那些概念。
也把一些赞美和批评这部电影的内容放在一起看。
和GPT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拆下去以后,我才慢慢发现:
仲树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哲学家悬在半空中的思想游戏。
她听见了观众对电影的赞美、反感和质疑。
但她没有把那些情绪化的争论,原样扔给诺兰。
她把“太政治正确了”,翻译成:
今天,伟大是不是必须道歉?
她把“不像荷马了”,翻译成:
你是不是把《奥德赛》基督教化了?
她把“拍得太好莱坞了”,翻译成:
面对不同文化的观众,你究竟在为谁讲故事?
她把观众说不清楚的情绪,提炼成了哲学问题。
又把这些哲学问题,变成了导演真正能够回答的问题。
这时我才开始明白:
这场采访真正精彩的地方,不只是问题深。
而是它把围绕《奥德赛》那些看似撕裂的评价,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摆到了桌面上。
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弄明白。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问题这么厉害?
仲树问诺兰:
“荷马是西方文明清晨时代的游吟诗人,你是不是西方文明黄昏时代的游吟诗人?”
这不是一个电影问题。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它讨论的已经不是电影,而是文明。
荷马生活在大约三千年前。
那是古希腊文明刚刚形成自己世界观和价值观的时代。
英雄是什么?
战争意味着什么?
神与人是什么关系?
这些后来影响西方文明几千年的命题,都在《荷马史诗》中第一次被系统地讲述。
所以,仲树称荷马是西方文明清晨时代的游吟诗人。
而诺兰面对的,却是另一个时代。
一个经历了两千多年文明发展,经历了宗教、启蒙、工业革命,也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的西方。
今天的人,已经很难再毫无保留地歌颂英雄、赞美战争。
更多的是反思、追问,甚至质疑。
所以,仲树真正抛出的那个问题是:
今天,我们是不是已经站在西方文明的黄昏?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
那么诺兰重新讲述《奥德赛》,讲述的还是荷马当年的英雄史诗吗?
还是一个黄昏时代,对自己文明的一次重新审视?
诺兰没有直接回答“是不是黄昏”。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的回答,把讨论重新带回了《奥德赛》。
在他看来,一部真正伟大的经典,并不会停留在诞生它的那个时代。
每一个时代的人,
都会带着自己的问题重新阅读它,也都会重新讲述它。
三千年前的人,从《奥德赛》里看到的是英雄、战争和归乡。
今天的人,也许看到的是创伤、记忆、反思,以及战争留给人的代价。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时代已经不是那个时代。
这并不是对荷马的背离。
恰恰是经典生命力的证明。
三千年来,《奥德赛》没有改变。
改变的,是每一个重新阅读它的时代。
这也是我觉得这段对话最精彩的地方。
仲树提出的是一个关于文明的命题。
诺兰回答的是一个关于经典的命题。
一个在追问:
今天是不是西方文明的黄昏?
一个在回答:
真正伟大的经典,不属于清晨,也不属于黄昏。
它属于每一个时代。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奥德赛》里会有“赎罪”?
仲树长期研究古希腊哲学,也学过古希腊语,能够直接阅读古希腊文献。
所以,当她指出古希腊文化中没有“赎罪”这个概念,古希腊语里没有对应的词,《荷马史诗》中同样没有时,这不是一种模糊的观影感受,而是建立在语言、文本和思想传统之上的判断。
但诺兰的《奥德赛》,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明显的“赎罪感”。
于是,她直接问诺兰:
你是不是把《奥德赛》基督教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