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轩在菲尔兹颁奖现场:百年新危机量子位

7/28/2026

这两天,王虹邓煜拿下菲尔兹奖可谓刷屏全网。

但不到24小时,同一个会场,06年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却当众泼下一盆冷水:

数学,正在迎来一场百年危机。

我相信,数学正在进入一个动荡的时期,一场关于数学价值观与实践方式的基础危机。

嗯?数学刚被推至聚光灯下,怎么就百年危机了?

这话要是一般人说,大家看个热闹也就过去了。

但说这话的,偏偏是陶哲轩——13岁IMO金牌,31岁拿下菲尔兹奖,此后近二十年里唯一获此奖的华人。

就连这次王虹和邓煜的成名作,合作者都出自他门下。

一个站在数学传承正中心的人,一个长期被视作「AI宣传委员」的乐观派,却偏偏在数学的高光时刻拉响了警报,而且用的还是「百年危机」这种词。

要知道,上一次数学界用到「危机」这个级别的词,还是一百多年前。

罗素悖论(1901)、哥德尔不完备定理(1931),逼着整个数学界回头检查自己脚下的地基,史称「数学基础危机」。那场危机折腾了三十年,最后换来一套严格的公理化框架,数学才有了今天这个可信的地基。

而这一次,陶哲轩说,要检查的东西换了:

上次是逻辑的地基,这次是价值观的地基。

讨论的基础:先假装AI已经赢了

陶哲轩这次在ICM大会上演讲的主题是《Mathematics in the age of AI》。

而一般聊AI和数学,大多数人都在吵同一个问题:AI到底行不行?

陶哲轩偏不吵。

他只甩了一组数据。一个叫First Proof的独立评测,专出全新的研究级数学问题,就是那种没有标准答案、发出来就是给职业数学家做的题。

今年5月28日,第二批10道题,在受控条件下测试四套AI系统,结果由人类专家评审。

10道题,AI以「可发表质量」解出了7道。单题算力成本,10到1000美元。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能证明AI在数学方面的能力和潜力。陶哲轩还特意提醒:

市面上关于AI数学能力的证据,大多不是在受控科学条件下收集的,充满报道偏差,关键成本常常不披露。

First Proof是少数例外。

不过First Proof还不是重点,真正定调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一个猜想是不是真的,和你希不希望它是真的,是两回事。

言下之意,过去几年数学界关于「AI行不行」的争论,早已混入了立场、情绪和商业利益,证据一团乱麻,谁也说服不了谁。

所以不如直接换个思路:不吵了,绕过去。

为此他提出了一个「工作假设」:

请全场观众暂时假设,AI很快就能以合理的成本和质量,完成相当比例的研究级数学任务。我不是要你们相信它、接受它,或者希望它成真。这是一个条件分析。

这种处理方式真的很数学了(doge)。

他把整场演讲都包装成「猜想」、「假设」、「推论」的格式,因为在他看来,AI冲击数学界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一个数学问题,而是元数学问题,没法精确讨论。

所以不如借数学的语言,把它变得可以讨论。

基于这个前提,接下来的问题水到渠成:

数学研究,到底图什么?

如果解题这件事AI也能干,那数学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哪些东西必须留给人类?

要回答这些,陶哲轩认为,你得先说清楚数学的目标。

以前这种问题可以甩给人文学科,数学家只管埋头做技术活。假设AI真的行了,这份奢侈就没有了。

数学的KPI,要被玩坏了

数学研究的理由其实有一长串:

解决未解问题、发展新理论、理解世界、建设共同体、培养下一代、创造有审美价值的作品……

过去几百年,这些目标高度绑定。解决一个大问题,通常顺带推进了理论、培养了学生、凝聚了共同体。

所以大家只盯着一两个指标干活,完全没毛病,剩下的目标放在心里就行。

但陶哲轩搬出了一条所有打工人都熟的定律——古德哈特定律(1975)。

当一个度量成为目标,它就不再是好的度量。

定律名字你可能不熟,但内核一点就通。

这不就是KPI陷阱吗?老板定了什么指标,大家就围着指标做文章,指标本身反而失灵了。

陶哲轩表示,生成式AI天生「不接地」的性质,再加上AI公司的商业激励,让AI工具在这条定律面前格外脆弱。

过度的AI优化,可能让数学那些原本互相绑定的目标,开始互相脱钩。

陶哲轩当场做了一个推演:就拿「解题」这一件事,看看目标会被逼着改多少次。

先说结论,整整5次。

第一版:解决尽可能多的未解问题。

听起来没毛病,但这个KPI的漏洞在AI出现之前就人尽皆知:

真按这个优化,你会收获海量对黎曼猜想的错误证明。

行,那就打补丁。

第二版:解题,并验证其正确。

有Lean这类证明助手,AI时代的验证确实在加速,但新的坑马上出现:

如果AI生成了一个超长证明,机器验证通过了,但没有一个人类看得懂,包括当初提示AI的那个人,怎么办?

这不是科幻。

陶哲轩指出,在收录传奇数学家Erdős遗留问题的网站上,已经躺着几十份AI生成的证明提交。

很多大概率是对的,但没有一位人类专家自愿站出来核验背书。

更离谱的是,有些提交者自己承认「我没这个资格验」。

我们会不会拥有一个已被验证的重大定理,却没有任何人类理解到能把它讲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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