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东奕差的也许就是海外经历李木木

7/27/2026

王虹、邓煜获得菲尔兹奖之后,很多人自然想到了韦东奕。

这种比较有些残酷,却无法回避。三人年龄接近,都曾就读于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论中学时代的竞赛成绩,韦东奕甚至更加耀眼。他连续两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满分夺金,被国内公众称为“韦神”,数学天赋从来没有受到怀疑。

但从目前的研究成果看,王虹、邓煜已经完成了关键跨越。王虹与合作者证明了三维挂谷猜想,邓煜在偏微分方程和数学物理领域取得重大突破。7月23日,两人同时获得菲尔兹奖,成为首批获得这一奖项的中国籍数学家。

韦东奕同样取得了重要成果,但还缺少一项足以重新定义其国际学术地位的标志性突破。

三人之间究竟差在哪里?

当然不能简单归结为智力,也不能因为王虹、邓煜获得菲尔兹奖,就认定韦东奕不如他们。

韦东奕从本科、博士、博士后到任教,基本都在北京大学体系内完成。这个环境给了他稳定的支持,也让他长期处于相对熟悉的导师关系、合作网络和研究传统之中。

王虹和邓煜走的是另一条路。他们从中国的基础教育中成长起来,又在全球顶尖的数学环境中得到培育,就像张无忌一样,能够学习借鉴几乎所有的武林高手的绝技。

这并不是说北大不如别人,但科学是需要互相学习的,有时候,不同的教学传统,能够带给人不同的启迪。这是韦东奕应当出国学习的第一个原因。

王虹从北京大学毕业后赴法国深造,获得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工程师学位和巴黎萨克雷大学数学硕士学位,之后到麻省理工学院攻读博士。邓煜从北大转入麻省理工学院,随后在普林斯顿大学完成博士训练,又进入纽约大学、芝加哥大学等国际数学研究重镇。

出国当然不能自动制造菲尔兹奖,但海外经历给两人带来的影响,也绝不能被轻描淡写。

王虹本人谈起这段经历时说,出国以后得到导师的悉心指导,对她启发很大。

她在麻省理工学院遇到的导师拉里·古斯,是调和分析和挂谷猜想领域的顶尖数学家。王虹回忆,导师最大的特点是有耐心、有同理心。王虹在黑板前卡住时,他不会催促;她提出一个还很混乱的想法时,他不会急着打断和否定,而是认真听完,再鼓励她继续推演。

王虹说,这样的对话帮助她学会整理脑海中的想法,判断一个思路究竟能不能走下去。导师没有直接告诉她答案,而是帮助她形成自己的数学判断。这给了她自信,而她自己说,在北大的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周围都是牛人,她缺乏自信。

这就是顶尖导师的价值。

对于韦东奕这样已经具备极高技术能力的数学家,继续增加知识未必是最迫切的事情。他更需要的,可能是一位来自不同学术传统的同行,与他进行长期、平等而深入的交流,帮助他重新审视问题的选择、研究的方法和成果的意义。

一个人长期待在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团队,容易沿着熟悉的路径不断深入。这没有错,却可能形成路径依赖。换一个国家、一个研究机构、一套问题意识,有时会让一个人突然发现:原来问题还可以这样提出,方法还可以这样使用。

海外经历的第二个价值,是进入更加密集的国际学术共同体。

今天当然可以通过论文、电子邮件和视频会议与世界各地的数学家交流,但这些方式代替不了一对一的线下讨论。

论文呈现的是相对成熟的成果,真正的学术交流往往发生在成果形成之前。一个尚未成形的念头,一次黑板前的争论,一顿午饭时偶然听到的观点,都可能打开新的方向。

王虹曾经谈到,她在纽约大学工作时,中午会到研究所的公共休息室吃饭。教授、博士后和学生聚在一起聊天,她有时只是坐在旁边听。听着听着,紧绷的情绪得到缓解,又有勇气回去继续解决难题。

(中国科学报报道截图)

这种学术环境的意义,就在于同行始终在身边。

王虹解决挂谷猜想,并不是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完成的。她主动联系长期关注这一问题的约书亚·扎尔,两人持续合作,才一步步完成证明。邓煜的代表性成果同样来自跨机构、跨国界的合作。中国基础教育和北京大学为他们打下了基础,海外导师、国际同行和跨国合作网络,则帮助他们进入世界数学最前沿。

著名时评人胡锡进也点评了邓煜的获奖感言,并大段转引了邓煜接受采访的话。他在文中说:近日,邓煜接受北京大学专访时谈及中美数学教育与科研氛围差异,他表示,从他个人的求学经历看,在北大的前两年更多是打基础,到了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后两年则接触了更多前沿内容。

不过,这种差别也可能主要来自学习阶段不同,而不完全是学校或国家之间的差异。邓煜补充道,不同美国学校的氛围也并不完全相同,根据他目前了解的情况,国内的数学环境已经相当不错,在很多领域的前沿研究上与国外相比丝毫不差,但主要的了解是来自于跟国内学者的交流。

邓煜说:“如果条件允许,我建议在整个学术生涯中至少有一次较为完整的海外经历。目的不一定是最终留在国外,而是亲自了解另一种学术生态。无论去美国还是欧洲,都可以接触不同的研究环境,认识新的同行,并建立交流与合作。这种经历通常会让一个人的视野更丰富。至于之后选择在国外工作还是回国发展,我认为都完全可以。真正需要考虑的是哪种环境更适合自己的研究、生活和长期规划。”

有一个细节也请大家别忘了,王虹、邓煜也经常到北大交流,其实在他们那个圈子,相互走动是很正常的事,他们都认为这样才能更好促进研究。上次王虹来北大开讲座,连续几天,韦东奕都坐在前排,全程参与,认真听讲。但仅仅是听讲座和沉浸式交流,还是不一样的。

海外经历对韦东奕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作用:让他暂时远离喧嚣。

韦东奕现在受到的关注,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学术传播范围。

他发布一段只有一句话的短视频,粉丝迅速突破2000万。有人冒用他的姓名和肖像带货,有人在北大校园和食堂拍摄他,把“偶遇韦神”当作流量密码。他走路、吃饭、上课,甚至拿什么东西,都可能被拍下来分析一番。

这不是尊重知识,而是对一名学者的流量围猎。

数学研究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一个人即使不看手机,也很难完全不受外部环境影响。当校门口有人蹲守,走进食堂有人拍摄,网络上每天都有人编造新的“韦神故事”,个人生活就会不断受到侵扰。

出国并不能让韦东奕从互联网上消失,却可以拉开现实距离。在一个没有多少人认识他的地方,他可以重新成为一名普通数学家:参加讨论班,和同行吃饭,在黑板前争论,不必时刻面对手机镜头。

对于今天的韦东奕,安静已经成为一种稀缺资源。

当然,说韦东奕需要海外经历,并不是说他必须辞去北大的工作,更不是说只有外国才能培养数学家。王虹、邓煜的成功,本来就是中国基础教育、北京大学本科训练和国际学术体系共同作用的结果。

真正需要的,是流动。

韦东奕完全可以到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纽约大学科朗研究所或者其他世界一流数学中心,进行一两年的长期访问。他不只是去参加几次会议、作几场报告,而是要真正生活在那里,进入当地的讨论班、合作网络和研究节奏。

韦东奕的数学故事远未结束。他缺的或许不是天赋,也不是勤奋,而是一段走出熟悉环境、进入另一套学术体系的经历。

出国不能保证他获得菲尔兹奖,却可能提高他取得重大突破的概率。

他已经拥有太多掌声。现在更需要的,是安静的时间、不同的导师和能够坐在黑板前面对面讨论问题的世界级同行。

从这个意义上说,韦东奕和王虹、邓煜相比,差的也许就是一段真正深入的海外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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