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摘得菲尔兹奖的他,还是一位大提琴手音乐与生活博客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3日,国际数学联盟在美国费城举行的国际数学家大会开幕式上,公布了新一届菲尔兹奖得主。
37岁的美国数学家约翰·文森特·帕登(John Vincent Pardon),与邓煜、王虹、雅各布·齐默尔曼一同获奖。
菲尔兹奖因为它在数学界的地位极高,常被称为“数学界的诺贝尔奖”。它每四年颁发一次,面向40岁以下的数学家,不仅看已经完成的成果,也看一个人未来继续改变数学的可能。
而Pardon引起许多音乐爱好者注意,还有另一个原因:这位世界顶尖的数学家,从6岁起就学习大提琴,大学期间两次赢得协奏曲比赛,演奏水平远远超出了普通业余爱好者的范围。
John Pardon。图源:石溪大学;摄影:John Griffin
一、他为什么获得菲尔兹奖?
Pardon的研究主要横跨几何学、拓扑学和辛几何。国际数学联盟表彰了他在虚基本循环、福谷范畴、全纯曲线计数,以及三维流形群作用和纽结理论等方面的贡献。
这些名词听起来十分艰深。简单地说,数学家经常需要在极其复杂的高维空间里,寻找并“数清楚”某些特殊曲线。然而,传统方法在很多情况下会失效,甚至连“怎样才算数对了”都难以保证。
Pardon不仅解决了若干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还创造出一整套可供其他数学家继续使用的新方法。石溪大学的介绍称,他还证明了已有约20年历史的MNOP猜想,将两种看似不同的曲线计数方式联系起来。
这也是同行对他评价极高的原因:他的论文数量并不算多,但几乎每一篇都在真正改变问题的处理方式。他不只是解出一道难题,还经常为后来者造出一套新的工具。
二、这是一条近乎“天才模板”的成长轨迹
Pardon于1989年出生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教堂山。他的父亲William Pardon是杜克大学数学教授。高中时期,他已经开始到杜克大学修读数学课程,并连续三年获得国际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高中毕业前,他便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篇数学论文。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后,从大三开始,他所修的大部分数学课程已经是研究生课程。
更惊人的是,他在高中浏览数学论文时,注意到数学家格罗莫夫1983年提出的一个纽结理论问题。这个问题困扰数学界二十多年,他却一直没有停止思考。
大三时,Pardon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证明,两周后却发现整个思路都是错的。他没有把这次失败当成终点,而是重新寻找方向,最终在本科四年级给出正确证明。论文随后发表在数学顶级期刊《数学年刊》上。
2011年,他以毕业生代表身份从普林斯顿大学毕业;2015年在斯坦福大学获得博士学位;2016年进入普林斯顿大学任教授;2022年加入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西蒙斯几何与物理中心。
大学时期的John Pardon。图源:普林斯顿大学;摄影:Denise Applewhite
三、从6岁开始的大提琴,没有被数学挤出生活
如果只看这份数学履历,人们很容易想象,他的全部时间大概都被公式、论文和黑板占据。
但Pardon从6岁起就开始学习大提琴。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后,他连续四年参加Princeton University Sinfonia,并一直坚持私人课程。
这里也需要纠正网络传播中的一个常见说法:他参加的并非当地的职业乐团“普林斯顿交响乐团”,而是普林斯顿大学校内的Sinfonia学生乐团。
不过,他的演奏绝不是随便参加社团的程度。指挥Ruth Ochs曾评价,他技术出色,是乐团里安静而受人尊敬的声部领袖;他学习的许多曲目,也是音乐学院大提琴专业学生会接触的曲目。
Pardon两次成为乐团年度协奏曲比赛的获胜者。官方演出档案显示,2008年,他曾担任独奏演奏海顿《C大调大提琴协奏曲》;2011年,他又以共同获胜者身份演奏舒曼《a小调大提琴协奏曲》。
Pardon在普林斯顿大学Sinfonia排练中与指挥Ruth Ochs。图源:普林斯顿大学;摄影:Frank Wojciechowski
四、音乐可以帮助他做数学吗?
人们很喜欢把数学和音乐联系起来:比例、结构、秩序、重复、变形……仿佛一个数学家只要拉起大提琴,旋律就会自动变成解题灵感。
但Pardon本人给出的答案,恰恰没有这么浪漫。
“我拉琴时真的无法思考数学,两件事都需要我全部的注意力。”
2017年,普林斯顿大学的一篇报道写道,偶尔到了晚上,人们会在数学楼的空教室里看到他拉奏巴赫或柯达伊。
这句话反而让音乐在他生活中的意义变得更真实:大提琴并不是他研究数学时的背景音,而是一个足以让他暂时停止思考数学的完整世界。
对于长期从事高度抽象研究的人来说,真正的休息未必是什么也不做,而是把注意力完整地交给另一件事情。左手的音准、右手的运弓、声音的走向、乐句的呼吸,都迫使头脑离开尚未解决的定理,回到此时此刻。
所以,音乐对他的帮助未必是直接提供数学答案,而是让他拥有一种真正的精神换轨:从抽象推演回到身体、声音和时间,再以更清醒的状态返回数学。
五、他还用了四年,学会了一口流利中文
除了数学和大提琴,Pardon还有一项让中国读者格外意外的能力:他的中文十分流利,曾使用中文名“白杰文”。
他在进入普林斯顿大学后选择中文,理由很符合他的性格——在可以选择的语言中,中文书写系统看起来最具挑战性。
大一暑假,他参加了普林斯顿在北京的中文沉浸项目,在北京师范大学学习;此后又继续修读高级中文课程。普林斯顿大学的中文教师评价,他是极少数能够在四年内真正掌握中文的学生之一。
大三时,他还代表普林斯顿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国际中文辩论赛,最终获得非母语组冠军。指导教师回忆,他在比赛中表达流畅、反应幽默,甚至能够自然引用《论语》等中国古典文献。
所以,他所谓的“兴趣”并不是浅尝辄止。无论数学、大提琴还是中文,一旦决定投入,他都会把事情真正学进去。
做数学时,深入到忘记疲劳;拉大提琴时,不再分心思考数学;学习中文时,也不是满足于简单交流,而是一路走到辩论和古典文献。
音乐没有替他证明一道定理,却为他保留了一个与数学不同、同样完整的精神世界。
一个人最终能走多远,也许未必取决于他同时做了多少事,而在于他做每一件真正热爱的事时,能否把自己完整地放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