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少帅”,紧急接管80万人中国新闻周刊

7/25/2026

躲避着燃烧瓶和火箭弹袭击,四辆苏制BMP步兵战车快速穿行在马里乌波尔市区。即将出城的路口,迎面出现1米多高的路障。头车驾驶员望向坐在车内的乌军第72摩托化步兵旅第2营营长米哈伊尔·德拉帕蒂少校。后者下令:“冲过去!”

乌军战车飞跃路障,是2014年顿巴斯战争中最为知名的场景之一。当时,德拉帕蒂带领这支小队,杀进杀出已经失控的城区,解救被分离分子扣押的人质,两小时完成任务,无人阵亡。那一年,他31岁,成为乌克兰的国家英雄。

12年过去。2026年7月21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任命德拉帕蒂为乌克兰武装部队总司令。他是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的第三位乌军总司令。

德拉帕蒂的两位前任——扎卢日内和瑟尔斯基,指挥乌军和俄罗斯较量了四年多。总体而言,他们守住了战线,确保顿巴斯地区没有彻底落入俄军之手,时常还能制造震动世界的反击和特种行动。

扎卢日内以指挥冷静、爱护士兵著称,一度成为泽连斯基之外最受民众信任的乌克兰领导人。瑟尔斯基则因用兵不惜代价而被称为“屠夫”,在和国防部长费多罗夫矛盾公开化之后,他成为千夫所指的“国家罪人”。两位总司令性格不同,下场殊途同归。扎卢日内受“政治流放”赴任驻英国大使,瑟尔斯基则在“斗倒”费多罗夫后遭到全国声讨,被迫去职。

因为德拉帕蒂是唯一公开批评瑟尔斯基的乌军在任高级将领,所以在瑟尔斯基必须下台后,德拉帕蒂接任“众望所归”。一方面,他具备战场经验,但其实从未担负过大兵团作战的职责,迄今为止最出名的事迹依然是那次“飞车”。另一方面,扎卢日内、瑟尔斯基在公众面前都极为低调,但德拉帕蒂长期活跃在公共空间。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2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右二)与代理国防部长赫马拉(左一)、武装部队前总司令瑟尔斯基(左二)和德拉帕蒂(右一)合影。图/视觉中国

“反目成仇”

在被任命为乌军总司令之前,德拉帕蒂的军事生涯可以分为三个阶段。2014年,他成为“飞车”英雄,晋升为高级军官。2022年到2024年,他先后得到扎卢日内、瑟尔斯基赏识,进入乌军决策层。2025年后,他和瑟尔斯基“闹翻”,一度陷入低谷。

德拉帕蒂生于1982年,比瑟尔斯基年轻17岁。他是第一位在苏联解体后接受高等军事教育的乌军总司令,这也意味着他身上没有“苏联思维”的标签。2004年,德拉帕蒂毕业于哈尔科夫坦克兵学院,随后在乌军装甲部队担任基层军官。

2014年,德拉帕蒂因标志性的一跃广为人知,但并未在成为英雄后远离前线。顿巴斯战争期间,他多次率步战车小队深入敌后,执行营救和撤离任务。连续数小时遭到敌军包围和炮击、没有援军、装备损坏、弹药即将耗尽,这些极端情况一度是他的“日常”,而他总能带领部下全身而退。身先士卒是他的标签。有乌军军官回忆,成为高级军官后,德拉帕蒂还经常在视察部队时“技痒”,在士兵面前展示拆装枪支、驾驶战车的能力。

2014年后,德拉帕蒂迅速晋升为副旅长、旅长,并两度进入乌克兰国防大学进修。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时,他是乌军联合部队分管训练的准将副司令。

俄乌冲突爆发后,德拉帕蒂回到“老本行”,率领一支特种作战部队深入南线战场赫尔松前线。2022年秋,扎卢日内指挥乌军在赫尔松地区进行大反攻,这也是开战以来乌军最大规模的反击行动。战役胜利后,乌军总参谋部公布了五名“光荣解放南部地区”的指挥官名单,德拉帕蒂排在第四位。

这五位将领很快得到提拔,但德拉帕蒂晋升的速度最快,因为他得到了瑟尔斯基的关注。2024年2月,扎卢日内因为和泽连斯基爆发矛盾而去职,瑟尔斯基成为乌军总司令。2月10日,瑟尔斯基与他的新班底前往总统府。在当时的大合影中,瑟尔斯基和德拉帕蒂,一左一右站在泽连斯基两侧。

当月,德拉帕蒂被任命为乌军副总参谋长。三个月后,2024年5月,俄军在哈尔科夫发动大规模进攻,沃夫昌斯克危在旦夕。瑟尔斯基临阵换将,让德拉帕蒂以副总参谋长兼任哈尔科夫特战司令。11月,德拉帕蒂又升任乌克兰陆军司令。他的前任大多在出任陆军司令前已经拥有中将军衔,但德拉帕蒂在2024年10月才刚刚晋升少将。

然而,在陆军司令的位置上,德拉帕蒂只干了半年多。2025年6月,在俄军多次袭击乌克兰陆军训练中心后,德拉帕蒂主动请辞。此后,他出任乌军联合部队司令,实际负责哈尔科夫防线,但无重要建树,直至2026年7月升任乌军总司令。

2024年到2025年,德拉帕蒂和瑟尔斯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他们反目成仇?知情者各执一词。乌军前高级军官、“战斗英雄”博赫丹·克罗特维奇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因为瑟尔斯基热爱“微操”,德拉帕蒂长期“无法指挥自己的部队”。“所以德拉帕蒂说:‘我辞职,(不然)我能怎么办?’”

2025年3月、5月,俄军多次成功袭击乌克兰陆军靠近前线的训练基地,导致上百人伤亡。德拉帕蒂一再誓言解决问题,但6月1日的袭击再次造成12人死亡、60人受伤。在随后发布的辞职信中,德拉帕蒂说:“如果悲剧重演,那就意味着我的努力还不够。”

“(前线)普遍欣喜若狂。”2026年7月22日,在德拉帕蒂成为乌军总司令后,一位前线乌军士兵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说。

从2025年6月辞去陆军司令职务以来,德拉帕蒂就是瑟尔斯基最公开、最强烈的批评者。动员、训练、采购腐败,是他最常指出的问题。2026年初,泽连斯基任命费多罗夫出任国防部长后,费多罗夫在动员、采购等问题上力推制度性改革,和“保守”的瑟尔斯基针锋相对。德拉帕蒂公开站在费多罗夫一边。

到2026年7月,乌克兰国防部和军方矛盾激化,泽连斯基撤换了费多罗夫。按照这个“剧情走向”,德拉帕蒂的职业生涯就基本结束了。《乌克兰真理报》披露,如果瑟尔斯基继续掌权,然后根据他自己的计划卸任,他选定的接班人是乌军空降突击部队司令奥列格·阿波斯托尔。阿波斯托尔39岁,今年2月才晋升为准将,比德拉帕蒂更为“少壮”。

然而,泽连斯基撤换费多罗夫引发舆论广泛批评,瑟尔斯基进而被视为乌克兰近期一系列战场失利的罪魁祸首,被民众呼吁“下台”。7月21日,瑟尔斯基黯然离任。

在内斗过程中,阿波斯托尔等乌军主要将领大多支持自己的总司令。于是,“与众不同”的德拉帕蒂成了泽连斯基唯一的选择。《乌克兰真理报》援引知情人士的话说,总统办公室并不想让德拉帕蒂上位,但别无选择。

就任总司令后,德拉帕蒂发布的第一条消息就强调自己与瑟尔斯基不同。他誓言会对自己的决定负责,并“尊重一线”,暗示将改变瑟尔斯基不重视官兵性命的决策方式。

不过,德拉帕蒂面临的是一系列难题。乌军高层中仍有很多支持瑟尔斯基,且比德拉帕蒂战功更高的将领。费多罗夫事实上没有完成对动员制度的改革,征兵依然是乌军的头等难题。俄军仍在顿巴斯缓慢但有效地推进,而“守住剩余地区”是乌军在停火协议签署前必须守住的底线。这不仅关乎军事,更关乎政治。

仅就“重视官兵性命”而言,德拉帕蒂的改变也不容易做出。瑟尔斯基最受诟病的“草菅人命”行为,就是进行突击军团改革,然后将这些“嫡系部队”送上最致命的战线。但即使是一向批评瑟尔斯基的《乌克兰真理报》,在实地考察进行了军团制改革的乌军第三军阵地后,也承认军团改革后乌军的防御配合更加紧密,俄军的渗透、突击行动严重受挫,第三军的阵线成为“最稳定、最具韧性”的防御区。

不少军事分析人士指出,以费多罗夫为代表的激进改革者认为,无人机已经足以颠覆战争形态,但俄乌漫长的接触线,意味着前线士兵的作用依然不可取代,“总有人要牺牲”。德拉帕蒂固然可以采取更尊重人命的防御方式,但问题在于:他是否有更好的方案?

过去几年,德拉帕蒂在担任高级职务后受瑟尔斯基排挤,长期无法指挥部队,缺乏指挥大集团作战的经验。德拉帕蒂还未能证明自己是一位成功的战役级指挥官,更遑论三军统帅。乌克兰军事分析师米科拉·别列斯科夫指出,除了指挥能力,三军统帅还“涉及政府、总统办公室、军火供应商、西方伙伴……德拉帕蒂面前的道路充满挑战”。《纽约时报》则认为,对泽连斯基的忠诚、服从,是瑟尔斯基得以长期担任总司令的关键原因,“相比之下,德拉帕蒂则是在改革运动的支持下接任的”。或许,对德拉帕蒂而言,比推动改革更重要的,是先赢得总统的绝对信任。

对于掌管80万人的新任总司令未来的命运,曾任总司令的扎卢日内评论道,德拉帕蒂将“面临非常艰难的处境,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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