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粉丝当野人,这博主爆火我心服口服新周刊

7/19/2026

在众多有着AI标识和雷人的开场音效的短视频信息流中,一名回归真实原始生活、粗糙到“随地大小做”的博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唤起大家对“双手”的信任。

果然,人类对互联网赛道的开发程度不足1%。每当我们认为互联网赛道已经饱和的时候,总会涌现出一批“神人”,甚至一个“原始人”,在21世纪的中文互联网上把人拉回“地球online”的初始版本,带着所有观众从钻木取火、石片石器的制作开始学起。

镜头里没有脸,通常只有一双手、两只光着的脚丫,以及一堆散落在地面上、看起来毫无用处的材料。石块、兽骨、泥巴、木棍、草绳,“没有腿的灵魂”随手掏出一两件现代人“捡破烂”也不会正眼瞧的东西,配上一段《搞笑原始人》的背景音乐,便开始打制、研磨、揉搓。从周围的环境可以看出,这里是一片荒地或者河滩。敲打声、摩擦声伴随着风声、水声,一把石镞、一枚骨针、一件彩陶在他手中缓慢成型。那些只在博物馆出现过,甚至在有关原始人的影片里才会出现的石器时代器具,被他硬生生用双手“搓”了出来,又明晃晃地拿在手里。

《原始人必修课》系列视频在他的账号里诞生,不到两年时间,该系列视频的全网播放量超千万次,他在各视频平台上也累积了近百万名粉丝。

《原始人必修课》系列视频(图/社交媒体截图)

打开他的评论区,用户通常亲切地称他为“酋长”“族长”。有人问“酋长,今天什么时候开饭”,有人模仿原始人说“呜呜哇哇呜呜啊哦哦唔啊哇哇!(感谢酋长制作的教程)”。他以同样搞怪的方式回复“唔啊呜呜呜呜哇喔哇喔(都是为了部落)”。

我一度沉浸在这些抽象却又十分和谐的对话里。直到我决定采访他那天,我不禁思考:这些教程有什么魅力?学了以后有用吗?工业合金斧头的强度超过石斧不止百倍,全球生产力倒退1万年的玩梗也很难真的发生,所以大家究竟为什么着迷?

这些视频似乎有种奇怪的吸引力。你很容易就会在这样的内容前停下来,不完全是因为题材罕见。锤击法、碰砧法、压制法是如何操作的?如何挑选一块合适的石料?如何制作一根趁手的木棍?或许我也保留了人类祖先遗传的部分本能,这些有关原始人的冷知识不知不觉就印在我的脑海里。

不少人看完视频有相同的“后遗症”,就是看到木棍、石块便想捡回家试试。摩拳擦掌间,已有不少粉丝在评论区交出了“作业”,近乎一模一样地复刻了这些作品。

学文物修复的00后,成为活的“原始人”

“没有腿的灵魂”是一名00后,“老二次元”。

他最开始在视频网站上发的内容,不是石器,也不是彩陶,而是MAD (动画音频)。这是一种很典型的B站小众爱好:大量搜集素材,手搓特效、转场、节奏点,确保画面衔接顺畅,情绪卡点合理。那是一种高度“手工”的创作,素材得一部部看,一帧帧磨,才能将大量不同的动漫情节无缝衔接在一起,成为高度凝练的混剪视频。

但他没有在这个方向上坚持下去,原因并不复杂:做这类视频收入低、同质化高,单纯为爱发电,却消耗热情。只是回过头看,你会发现他并没有真的离开“手搓”这件事:他只是从剪辑影像转向使用石块、木头、贝壳、兽骨,以及某种已被现代生活甩在身后的古老技艺,制作更“硬核”的东西。

这条路并不是突然出现的。

手工制作的陶盂和陶支座。(图 / 由被访者提供)

上大学时,他“误打误撞”选了文物修复专业,实习时的主攻方向是青铜器修复。小时候热爱看纪录片的他,对从地底挖出的各类精美物品产生了极大兴趣。高中毕业前夕,他在一次和朋友发传单的过程中,听说了这个专业。广泛听取好友、前辈的建议后,带着一点考古发掘童年滤镜的文物修复专业,成为他大学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和许多人理解中的“做手工”不同,文物修复不是凭感觉修修补补,而是一套高度依赖史实、需要判断力和耐心的工作。上海博物馆研究馆员张珮琛谈文物修复时曾说,文物修复“讲求复原而非创造”,很多时候甚至像“破案”。这句话放到“没有腿的灵魂”身上,也几乎成立。

我问“没有腿的灵魂”,他会把自己理解成“创造者”,还是基于实践的“复原者”。他几乎没怎么停顿,果断选择了后者,又补充道:“历史的原貌是什么样的,我就尽量复刻出来。”

“没有腿的灵魂”在户外收集材料时看到的风景。(图 /由被访者提供)

在AI视频时代,水牛拿着筷子上桌吃饭的视频都已难以使人惊讶。但他不会因为没人见过原始人就觉得观众可以糊弄,把历史放在一个虚无的位置上。文物修复训练带给他的,显然不只是手上的熟练度,更是一种方法:不胡乱想象,讲究考古和实物证据;不只顾“吸睛”“好看”,至少要有符合常理的推断。

所以他后来的视频,和许多“原始人生存秀”内容有了本质区别。

他不是要扮演原始人,也不是在荒地上搭一个猎奇景观,他更像在做一项翻译工作:把那些原本被放进展柜、被写进考古图录、被观众隔着玻璃观看的器物的制作过程,用自己的双手还原出来。石器不再只是一个名词,彩陶也不只是美术史上的图样,它们重新变回人类劳动的产物:有人挑石头,有人敲打,有人打偏了,有人重来,有人的手因此受伤。

这是他做这一系列视频的初衷,他希望“让大家以更直观的方式来了解一件器物真实的制作方式和使用方法”。

这些器物的生命力,也不该只是静止在书本上或博物馆里。

跟着原始人过一天,会是什么样的?

我在与他的对话里,拼凑出了他的一天。

以石器制作为例,首先要收集石料。视频只有一分钟,但找到一块合适的石料可能要几个小时。“我不是拍摄当天才临时去河滩上捡石头的,而是提前收集、提前挑选,找到合适的,再带回中转地备用。”至于选取标准,他说“以形状为主”,挑扁平的、足够大的石料。

一件石器进入镜头之前,有一段看不见的前奏。这前奏往往不那么“精彩”,要历经从河滩到草地的辗转。材料有时是从野外找来的,有时也要靠网上购买。比起许多短视频里那种“开场即高潮”的节奏,他的视频有着平稳的推进顺序:从旧石器时代到新石器时代,再到青铜时代,历史和时间的脉络,是他制作这类视频最好的依据。

他工作的场景,大多是在大自然中:河滩、荒地,以及一个租来的院子。院子在他的创作中是介于野外和日常的中间地带,很多材料可以先堆在那里,一些不方便反复搬运的作品,也可以留在那里继续制作。

在户外拍摄时的工作台(图/受访者供图)

在他外出拍摄和往来院子的路途当中,陪伴他最多的是脚下的黄土、穿过山谷的河流、远处的大山、头顶的草帽和高悬天空的太阳。对于每天都待在空调办公室、通勤则进入地底的我来说,已然拿不出在30℃以上的天气在户外做手工的勇气。他不觉得晒吗?当然觉得,但他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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