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毅:人类寿命的极限饶议科学
虽然有不同的说法,但有确切证据(包括出生证和人口普查记录)的,最长寿的为法国人Jeanne Calment (1875年2月11日-1997年8月4日 )。
122岁164天
split image of Jeanne Calment
她不仅比她丈夫55年,也晚于独女、女婿、外孙。
她90岁那年,有位47岁的律师想买她的公寓,条件是每月付费2千5百法郎,直至她去世。如果90岁的老太太在十年内去世,律师就等于低于其市场价格购得老太太的公寓。
律师原来预计是省钱,老太太也不在意,因为没有后代可以承接遗产。但是,结果却是,不仅老太太再活了三十多年,而且律师死在她前面两年。也就是说律师总共付了公寓两倍的价格,也没有等到交付。她年轻时靠丈夫经济支持不用工作、有佣人,年老孤独之后有律师每月支付。她不仅基因好,运气也好,所以一辈子命好。
以下节选自饶毅《生物学概念与途径》第17(?)章
健康长寿的分子遗传研究
活的健康、活的长寿,最好兼得两者,是很多人的自然希望。
百余年来人类寿命有很大的提高。主要原因是经济发展带来的生活条件和卫生环境的改善、以疫苗和抗生素为代表的生物医学发明。
人类长期有健康长寿的愿望,有过很多幻想和企图,包括稀奇古怪的方式,但除了一定程度的节食有助于延长寿命之外,缺乏公认的药物可以直接用于延年益寿。
对人类寿命的遗传分析、对阿兹海默型老年痴呆症(Alzheimer’s disease, AD)的分子生物学研究,获得了独立的证据揭示特定基因及其变异不仅显著影响寿命,而且影响AD,从而影响老年的健康和长寿。重要的科学发现第一次提示人类改善老年健康以及延长寿命的新方法,可能有益于数以千万至数十亿的人。
17.1 预期寿命
人类的预期寿命显然在过去一百多年有很多增加。但是,人类寿命的极限却难以确定。虽然细胞分裂次数是有限的(Hayflick,1965),但并不容易如何以体外实验、以细胞分裂次数预计寿命。1840年,瑞典女性以46岁的预期寿命领先世界,其他人群一般低于40岁。以后160年一直增加。直到1990年,还曾认为出生时的预期寿命不太可能超过85岁(Olshansky, Carnes and Cassel, 1990)。
2002年,总结欧美日从1840年代到2000年的连续160年记录(Oeppen and Vaupel,2002),发现人类预计寿命每年增加三个月,说明人类还在延长自己的寿命。2021年总结是这每十年增加预计寿命增加了2.5年(Vaupel et al.,2021)。长期以来人类罕见活到90岁,进化因素并未强烈选择影响人类高龄期的健康和寿命的基因。
年龄越大,越容易死亡,似乎是非常简单的直觉,但也不一定那么简单。人类在很长时间对婴幼儿的保健有相当的困难,其死亡率较高。家庭、地区相关的食物和战争等多种环境因素长期影响青壮年的死亡率。德国移民英国的犹太家族在伦敦诞生的Benjamin Gompertz(1779-1865),因为当时欧洲不让犹太人上大学,而他从小喜好数学,只好自学。
他年轻时在伦敦股票交易所谋生,同时加入了数学学会、经常给数学刊物投稿。其独子死后,他辞职有段时间专心数学和天文学。因犹太背景申请到保险公司工作被拒,他曾与犹太金融家Nathan Rothschild(1777-1836)共同创立保险公司,Gompertz 任精算师。
在不厌其烦看人寿表格的过程中,他思考其统计规律,拿出数学定律。1825年6月16日,他在英国皇家学会宣读论文,提出后人称之为Gompertz模型的数学模型,亦称为人类死亡定律(Gompertz,1825)。其基本结论是年龄越大死亡率越高,40岁以后的死亡率每8年增加一倍。这一模型及其衍生方程式长期为保险公司所借鉴,也被用来研究不同因素对人和动物寿命的影响:如果让曲线偏离,或延长或缩短寿命。
在不同生物中,年龄越大死亡率越高,但却不一定是简单的指数曲线。现代人类数据也显示高龄的死亡率偏离Gompertz定律。美国西弗吉尼亚大学神经内科医生1992年分析1956年至1987年美国三千三百多万人的死亡记录,发现在96岁之前符合Gompertz模型,但之后不仅出现平台期,而且男性在100岁、女性在104岁之后死亡率降低,死亡率都在125岁再急剧上升(Riggs and Millecchia, 1992)。
对2.87亿人的数据分析也显示90岁后死亡率低于Gompertz定律的预计(Vaupel et al., 1998)。其实Gompertz就注意到92岁以上老人的死亡率几乎停留在0.25,看见了高龄的“死亡平台”现象,“看起来人的年龄好像没有上限”。在有些动物中,极高年龄的死亡率可以很低。
所谓专家预计的人类寿命,不断被事实所打破。不过在超过百岁的人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最大的年龄纪录却无显著变化(Christensen et al., 2009)。曾有预期可能只在一百左右(Olshansky et al., 2024),但有争议(Vinicius and Migliano, 2025)。全球数据分析,报告的去世年龄在1997年达到最高(122岁,Jeanne Calment)之后,不再提高,提示年龄有自然上限。
能否让更多的人超越百岁,甚至超越现有记录的上限?尚无明确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