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记者理想,说叛变就叛变了?别至

7/12/2026

毕业后的四年多,我靠着写字生存,用文字记录城市的大事小情,聆听书写别人的故事,或者只是生产一些聊胜于无的“垃圾信息”。

渐渐地发现,好像反倒丧失了用文字记录自己的热情。如今换了工作半年多,生活开启了新篇章。我想,是时候来写一写自己了,因为担心时间会让这段岁月面目模糊,把成就感和痛苦都消解在“感谢”的体面话里。

01 和想象不一样的记者行业生态

2025年,我和21世纪一样,度过了一生中最肆意生长的“春天”。在这一年的末端,我终究还是放弃了我的记者理想,寻找新的道路。这是我从高中就立下、并且在大学四年一直努力靠近的理想。

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我不仅在工作里挣“窝囊费”,也想在工作里“找意义”,而记者这个职业就满足了很大一部分的“意义感”。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珍贵且神圣的职业,用一种身份就能见千人百态、记万事变迁,生命的宽度得以拓展,还拥有所言所写“被看见”的荣幸。

选择当记者的人,八成都被一本《看见》“骗”过吧,正义感、理想主义、书写记录、多样的生命体验构成了我们对记者的向往。但其实,到了实际工作中,我其实没有多少机会能“铁肩担道义”,更多的只是扮演“宣传员”和“乙方”的角色——没想到吧,深入行业生态后才知道,原来传统D/Y媒很多事靠着和政府/企业合作项目挣钱才能活下来。

从线上到线下,从合作驻点运营政务号,到各类活动策划执行宣发一条龙,和普通广告公司、传媒公司相比,报社可能多了一些ysxt和ZZ敏感性的约束,也更懂得如何“拔高”思想站位,与宏观政策方向挂钩,毕竟我们的甲方爸爸大多是政府和国企。

说来有趣的是,翻了下大三写的一篇推文,发现原来19年就已经初见端倪了。只能说年少无知,大家偶尔也会自嘲,这职业选择可以说是“49年入国军了”。

但对于当时的我而言,这已经是考研失败后能抓住的“最好”的救命稻草。凭借自己擅长的、喜欢做的事,这份工作让我在几年内快速实现了经济独立,有了自己做决定、做选择的底气。

02 带着镣铐“铁肩担道义”

不管外部机制和行业生态如何,当记者的初衷,始终是希望能记录社会、书写真实。谁不是在带着镣铐跳舞呢,能依托项目做几个实实在在的好选题、好稿子已经很满足了。

我会因为在贫瘠的线索中找到新角度的选题而开心,策划的作品获得了高阅读量、被认可表扬而满足;面对宏观政经解读、城市发展规划、产业分析等深度稿,从畏难抗拒到得心应手,越来越有成就感;更会因为采访接触到不同领域的人、听到各种故事和观点而感到兴奋、深受感触……

烈日下泥泞的建筑工地、拆迁的村子、极具时代性的燃煤电厂、机油味和噪音很大的工厂车间、高端的企业园区和实验室、创业团队的格子间、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世界在我眼前真实地摊开,复杂多样的、不是非黑即白的,每个主体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正能量背后其实也有很多不太“正确”的瞬间。

但人们对好日子的朴素追求,却又那么相似,无数人把事做好的“一小步”,堆叠成了这个有序正常运转的社会。每一次,我都会为那些坚韧和勤劳、智慧和创造力而动容。所以,哪怕工作中占据大多数的是“螺丝钉般”的日常更新和琐碎折腾,也依旧因为能走进一个个现场、看见一个个鲜活的人而告诉自己,这份工作还值得。

不过,这样的时刻并不多,更多时候,我是一个无情的发稿机器。每天要不就是被日更的KPI要求追着跑,“骚扰”各个线口部门的人问线索、求着他们给料;要不就是跟在政府领导后面跑,报道会议、安全检查、建设督导。

说到这类宣传稿,写的时候尤其要讲究“艺术手法”,真提到的问题和细节不能写,得精准概括又笼统地转化成“公文腔”——“压实压紧”“绷紧安全弦”“回头看”“倒排工期、铆足干劲”“高标准、严要求”“跑出加速度”;要用时下最新的高站位“术语”表达——复制粘贴市领导的最新提法。洋洋洒洒几百字,看似说了很多,好像也没说什么。没有AI的时候自己手搓+Ctrlv/c,有AI的时候就生成后再检查改一改,“八股文”而已,其实不难。

但难在审核环节,难在经常跟着跑了大半天、写出来插好图排好版,最后等来一句“不发了”,临时又要找其他选题顶上。不过反过来看,如果没有这些无聊的会和检查,我们要完成日更的KPI就难上加难了。从另一个角度看,长期驻点与政府工作人员打交道,“有痛”体验体制内日常,让我对“屁股决定脑袋”深有感触。

03 别问自不自由,问就是“人机合一”

有人说,干媒体应该很自由吧?确实,有不用打卡考勤的自由,也换来了随时可能要打开电脑的不自由。

每天围着账号频道转,工作日经常待命到晚上十点后才能得到甲方领导的一句“发”,被抠细节的修改意见折磨消耗;没有完整的周末和节假日,每个长假有一半时间要值班发稿。当然,人是环境的产物,四年多也习惯了“夹缝中给自己放假”,去旅游、去拜年、去餐厅我都带着电脑,不然就得让渡自己出门的权利。

“战损版”电脑陪着我周游各地,坐过地铁、高铁、飞机,看过演唱会、音乐节和乒乓球赛,它上得餐桌、吧台、KTV,下得路边台阶、草坪垃圾桶,以至于朋友还曾建议我出一篇《随地“大小工”图集》。长时间背电脑外出,给了双肩“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不开玩笑,我真的想过,为什么还没实现“人机一体”,眼睛连接屏幕、脑子控制电脑,就能隔空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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