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25年牢的上海公安局长——扬帆雅酷
扬帆,曾是新上海滩最有权力的人之一——上海市公安局局长,掌握着这座中国最大城市的安全命脉;他也曾是情报战线的“隐形将军”,在敌后奔走,刀锋上行走;但最终,他却在监狱与劳改农场中,度过了整整25年。
扬帆的早年,可以说是那个时代典型的“革命知识分子”轨迹。他出身书香门第,在北京大学读书,参与学生运动,组织游行、对抗军警;后来投身左翼文化界,又转入地下工作,穿梭于戏剧界、新闻界与情报系统之间。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他的不是前线指挥官,而是另一种更隐蔽、更危险的人:情报干部。
他在上海组织抗日戏剧运动,用舞台传播政治,在敌占区建立情报网络,搜集日伪信息,与国民党情报系统“互通消息”,在灰色地带游走,还曾经代表新四军,与日军高层进行秘密接触。他一生的底色复杂、隐秘、游走于边界。
1949年中共建国。上海,这座刚刚易手的城市,鱼龙混杂,国民党特务、地下电台、外籍间谍、帮会势力……波涛汹涌。扬帆出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
扬帆利用投诚的国民党特务,去反制潜伏特务。短时间内,他的成绩惊人,破获数十起潜伏特务网络,缴获电台、密码系统,挖出美国情报系统在华据点,阻止暗杀、爆破、投毒行动。上海迅速稳定下来,陈毅曾评价,扬帆为接管上海“立了一大功”。
1951年前后,风向开始变了。在一次公安会议上,关于扬帆的议论越来越多: “目空一切”“搞宗派”“和特务坐一条板凳” “敌我不分”。扬帆成了怀疑对象,出身知识分子,从事地下工作,背景复杂,与各类人员有广泛接触,爱使用“非常手段”。1951年,他被突然免去上海市公安局局长职务,逐渐被边缘化。
他隐约意识到问题,但还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时间要倒回到1939年,那一年,他曾向新四军领导项英汇报过一件事——关于一个女人的过去。这个女人,就是后来改名为江青的蓝苹。扬帆的评价不客气,可以说是极为负面,而这份材料,被上报到了延安。
1953年3月,扬帆因患脑垂体瘤,前往苏联治疗,在莫斯科接受手术。手术之后,去看望一位中国在苏联的高级人物——江青。当时的江青,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扬帆,但扬帆主动说明身份:“我在上海时叫殷扬”。
1954年12月31日,他被押送到北京“进行政治审查”,1955年4月12日被正式逮捕。扬帆被押到北京后,时任公安部长罗瑞卿、副部长徐子荣都曾找扬帆谈话,谈话重点是询问当年向项英反映江青情况的始末。对扬帆的指控,没有清晰、确凿的证据,最重要的是“政治判断”。“预审”长达十年,他反复被询问:南京戏剧学校的经历,与各类人物的关系,情报工作的细节,那份关于江青的材料。
1965年8月,在秦城监狱小礼堂,最高人民法院宣布,判处扬帆有期徒刑16年,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罪名一是内奸反革命,二是为台湾送情报导致“二六”轰炸,三是包庇重用大批叛徒特务。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扬帆再次被列为重点对象。专案组成立,审查升级,待遇恶化。他长期被单独关押,因长期遭受精神和肉体折磨,扬帆的精神失常,幻听幻觉严重。他自认为有架科学仪器,每天和周恩来说话。1978年10月,扬帆的妻子李琼携儿子到农场看他,他把妻儿赶走,次日对指导员说:“昨夜来的不是我老婆儿子,是江青派来整我的特务,你们不要上当。”
1975年,他被释放,但只是送往劳改农场。直到1979年,才被允许回到上海治疗。1980年,开始平反;但仍保留“错误”尾巴。直到1983年,才彻底翻案:原判全部否定,恢复名誉与党籍,承认其历史功绩。
与此同时,与他案件相关的700多人,也陆续平反。但很多人,已经不在人世。历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错了。”可那25年,谁来归还?1999年2月20日,扬帆病逝,享年87岁。扬帆的一生,不只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他曾代表权力的锋刃,最终却被这把锋刃所伤。他一生都在抓“敌特”,结果自己反成了“敌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