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ABC不爱和留学生玩?TD北美留学进化论

7/4/2026

第一次踏进美国校园,在“该不该对那张中国脸说中文”的边缘反复试探时,你是否想过:我们长着相似的面孔,却未必共享同一种文化经验?也正是在一次次并不顺畅的相遇中,学霸君慢慢意识到:有些看起来离我们最近的人,反而离我们最远。学霸君采访了四位背景各异的美国亚裔同学,结合自己三年的观察,总结出一些令人意外的视角。当然,本文不能代表所有观点,欢迎在评论区分享你的经历。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是同一边的

我和Tracy Le在宿舍厨房第一次碰面。我端着从国内背来刚煮好的螺蛳粉,看到她站在冰箱前。那张熟悉的亚洲脸让我放松警惕:“嗨!你也做饭啊?”我脱口而出一句中文。

她愣了一下,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眨了眨。她的表情在那一秒变得非常微妙。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更像是一种被突然点名却答不上来的尴尬。她点了点头,没说话,拿着她的希腊酸奶和蓝莓,踩着UGG拖鞋离开了厨房。

“那是Tracy Le,她不会说中文。”后来的室友告诉我,“她爸妈从广东来的,但她只会说英语和一点点粤语。”

我“哦”了一声,嘴上说着“怪我怪我”,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后来我们上一节课,也听同学说,Tracy Le是典型的湾区ABC。父母九十年代来美,在硅谷做工程师,她五岁起就在全英语环境长大。如今她是姐妹会的活跃成员,Instagram上全是和橄榄球队长们的派对合影,最标志性的照片是八双高跟鞋整齐朝一个方向踢。

几周后,我在图书馆咖啡厅又见到她。她周围坐着三个金发女孩,四个人正热烈讨论着姐妹会周末的慈善活动。我鼓起勇气走过去,用英语解释上次的误会:“抱歉,我以为……我是新来的中国留学生。”

她笑了笑,很礼貌:“没关系。”然后我试图缓和气氛,说了句当时国内正流行的梗:“那咱们也算是‘散装家人’了?”

她皱皱眉,没get到,但维持着礼貌微笑:“不好意思,我得回去写论文了。”她端起拿铁,走向那群白女朋友。我听见其中一个女孩小声问:“她说什么?”Tracy耸耸肩:“不知道,一些中国的网络用语吧。”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刷到她的Ins。最新一条是姐妹会的集体照,配文:“My ride or dies ❤️”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灿烂,Tracy站在中间,涂着裸色唇膏,和身边的女孩们一模一样。

我默默点了赞,然后关掉手机。

亲切感,有时候也是一种冒犯

从那之后,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身边的亚裔。

但在这所位于东北小村的私立学校里,他们和我想象中的“同类”并不一样。很多时候,他们和美国人几乎没有区别,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冷淡”一些。

但依然没阻止我会在潜意识里对他们更客气一点。比如从国内背来的零食,我会先问他们要不要;比如聊天时,会刻意提一些中文流行梗,试图制造一种“你懂的”的默契。

但大多数时候,对方只是礼貌地点点头,或者露出一种“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的表情。

有一次我意识到:这种自以为是的靠近,其实挺冒犯的。要是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外国人看我面熟,整天热脸贴冷屁股和我说一些听不懂的东西,我也会烦。

于是我慢慢不这么做了。

可即便如此,一些亚裔对我的态度依然没有明显好转。有几个人,甚至和我遇到过的部分傲慢白女没什么区别。

Weh-Han Lau是那种会让你困惑的亚裔。香港出生,十岁移民,英语和Native speaker已无区别。他是辩论社的明星辩手,总穿熨得笔挺的牛津衬衫,说话时喜欢用“Dude”开头。

我们同修一节东亚研究课。教授讲到二战期间日裔美国人被关进集中营的历史,Weh-Han突然举手,用那种略带表演性的语调说:“说实话,有时候我觉得亚裔就是太温顺了。你看,如果我们像黑人那样闹,早就拿到更多权益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几个白人同学交换了眼神。

更让我不适的是,他会在亚裔同学的小群里发一些“自黑”表情包:眯眯眼、用筷子吃披萨、数学天才梗。有一次,他甚至模仿父母的口音,在派对上表演了一段“中式英语点麦当劳”,底下的白人朋友笑成一团。

“你不觉得这有点……冒犯吗?”我终于在一次小组讨论后问他。

他挑眉:“冒犯?这是幽默。如果我们自己都不能开玩笑,那才是真的脆弱。”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吗,这就是我们和你们的不同。你们留学生总是一本正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个周末,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一个匿名帖子:“有没有觉得某些亚裔比白人更种族歧视?”底下最高赞的回复是:“他们不是在歧视,他们是在表演‘我已经融入得足够好,好到可以拿自己的种族开玩笑了’。其实,人家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人。”

我截了图,但最终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再次见到Weh-Han时,我不再试图给他带零食,也不再对他讲中文梗。我们成了点头之交;在走廊里遇见,他继续用他那口流利的英语和身边的白人朋友谈笑风生,我继续用我的散装英语和留学生朋友讨论晚饭吃什么。

那堵看不见的墙

Joey Zhang是我的Peer tutor,比我大一级。她父母来自上海,她本人在纽约皇后区长大的,不会说中文,但能听懂一些。

后来熟悉了,一次讨论到移民法案例,她突然说:“我父母1994年来美国,带着两个行李箱和800美元现金。就算这样,他们也把我每周六送去中文学校。”

“所以你其实会说中文?”我好奇道。

Joey笑着摇摇头,“那时我只想着,怎么翘掉课可以找其他小朋友出去玩。我也在想,凭什么人家周六就可以在家看Sesame Street,我却要去学这个世界上最难的语言?”

她告诉我,她花了整个大学时代去理解这种割裂。为什么她的父母拼命抹去自己的痕迹——干着所有华人都干的餐馆,成为了公民也不愿去关注任何政治?为什么这么甘愿“隐身”的他们,又要求自己的孩子牢牢抓住一门她根本用不上的、祖先的语言?

直到她读法学院,研究亚裔美国人历史,才明白:老一辈的创伤太深了。一方面被排斥、被歧视、被当作永远的外国人;一方面,又想在瞬息万变的“大熔炉”里,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很长时间里不知道自己是谁。”Joey说。“我不够‘美国’,因为我的长相;我也不够‘中国’,因为我的语言和文化断层。”

有一次,她的妹妹来宿舍看她。我进来的时候,15岁的小姑娘正在用流利的中文纠正她姐:“不是‘走狗’,是‘遛狗’!”我愣了一下,然后三个人笑得东倒西歪。

笑完了,Joey擦着眼角说,“这是我妹妹,她从小去中文学校,一节课不落。她说,学中文可以和国内的网友聊天。”

“而且中文学校的饭比美国学校的好吃!”妹妹补充。

离开宿舍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打闹的两姐妹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条。那一刻我突然想到:

也许每一代移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修复上一代不得已而造成的裂痕。

不是不认同,而是不敢靠近

直到读研,我去了纽约。

大城市的好处在于,没有人会因为“不同”而停下来多看你一眼。你终于可以不那么紧张地做自己。

我慢慢交到了一些华裔朋友,其中有一个女生,Amy Li,学心理学。她是我见过最特别的ABC:手机里没有Instagram,只有小红书和抖音国际版。

“我去年把Ins删了。”她一边刷着小红书上的年夜饭教程一边说,“太无聊了,全是滤镜和表演。但这里,”她指着屏幕上一条关于“回国后被文化冲击”的笔记,“这里的人真实得多。”

她对中国文化的热爱近乎痴迷。会为了一个地道的中文表达追着我问十分钟;会在看到中国AI机器人新闻时兴奋地说“我们真厉害”;会在农历新年时尝试自己做年糕,虽然第一次以糊锅告终。

有一次我们聊到身份认同,我问她怎么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

“因为我很困惑啊。”她放下手机,“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是美国人,为什么总有人问我‘你从哪里来’?如果我是中国人,为什么我连自己的语言都说不好?然后我开始自己找答案。看中文电影,读翻译的中国小说,最后发现了小红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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