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楚有才，指的究竟是湖南还是湖北？历史地理探索

惟楚有材，于斯为盛，这是挂在岳麓书院一副对联。

关于惟楚有材，指的是湖南还是湖北？目前争议很大。本文通过查找尽可能多的史料，来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惟楚有材”的最初出处是《左传.襄公.襄公二十六年》。

故事发生在襄公二十六年（公元前546年），晋、楚两国是当时两个超级大国。蔡国的声子（归生）在出使晋国后，接着又出使楚国。楚国的令尹（相当于相国）子木问声子：晋国和楚国，哪一国的人才多？

声子回答说，晋国的贵族（公卿）不如楚国，但外来的大夫却很贤良，都是做公卿的人才，“虽楚有材，晋实用之。”言下之意，晋国的人才都是楚国跑过去的。子木接着又问，难道晋国的宗室一个人才也没有吗？子声回到说：“虽有，而用楚材实多。”

声子的本意是劝谏楚国对内不要行苛政，对外不要动辄使用武力，以致人才都厌倦了，跑到其他国家去了。第二年，晋、楚等国果然举行弥兵大会，回复和平。

“虽楚有材，晋实用之”，就是“惟楚有才”的原始出处。

如果结合当时的历史时间，“虽楚有才”里的“楚”，所指的范围主要是湖北、江淮一带，湖南仅洞庭湖周边被纳入楚国范围。

无论是文献记载，还是考古确认，公元前六世纪中期，今湖南地域仅有洞庭湖周边的岳阳和常德一带纳入楚国势力范围。今长沙一带，当时还属于扬越人的聚居区。春秋晚期（公元前500年以后），长沙才被纳入楚国疆土。

如果这么溯源的话，“虽楚有才”，所指的地域主要是湖北。

虽楚有材，怎么慢慢演变成惟楚有材？

实际上，自春秋晚期到唐朝，虽楚有材的说法沉寂了，古文里基本上不出现了。这是为什么？

楚国灭亡后，中国进入大一统，作为先秦文化的一极的南方楚文化，渐渐衰落，中原强势成为统一王朝的文化中心，楚地的人才确实不如中原鼎盛。虽楚有材，本意是不能爱惜人才，为贬义词，也渐渐被人们淡忘。

楚有材，再度兴起是在宋朝时期了。

宋朝开始，南方的经济文化开始赶超北方，岳麓书院成为天下四大书院之一，南方人才开始井喷。楚有材，再度被人们翻出来，而且，从“虽楚有材”，变成了“惟楚有材”。

宋元的时候，有唯楚有材，维楚有材，惟楚有材三个版本。

宋朝的赵次公说：“唯楚有材，晋实用之。”

元朝的苏天爵说：“维楚有材，晋犹用之。”

元朝丞相脱脱主编的《辽史》里说：“惟楚有材，晋实用之。辽自太祖以来，攻掠五代、宋境，得其人则就用之。”

惟楚有材的地域指代，这时候已经泛指了战国时期的楚地，即湖北和湖南全境。

元朝的方回在《桐江续集》里写道：“惟楚有材实多贤”。这首长诗从湖北武昌一直写到了沅湘流域。

宋朝到清初，惟楚有材出现的文献，基本不分湖南和湖北。事实上，这一历史时期，湖南和湖北基本属于同一个一级行政区，或称荆湖，或称湖广。

惟楚有材，后来为什么会出现地域之争？主要就是牌匾引起的。

清顺治年间，武昌贡院始挂“惟楚有材”牌匾，当时湖广未分家，楚，为两省之共称。该匾牌毁于太平天国战火，后为曾国藩重新题写于牌楼之上。1958年，该牌楼又被大风吹塌。

清雍正年间，湖南和湖北正式分家，嘉庆年间，湖南岳麓书院挂上了“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牌匾。清朝中叶开始，湖南人才井喷，从岳麓书院走出的人物有：陶澍、贺长龄、魏源、曾国藩、左宗棠、郭嵩焘、胡林翼、刘长佑......

仅此一点，岳麓书院的“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对联，当之无愧，确实撑起了“为楚有材”四个大字。

从虽楚有材，到惟楚有材，是一个历史演变过程。就楚的地域范围来说，应该是湖南、湖北兼具，没有必要去狭隘区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