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问题,先和稀泥历史挺有趣

6/18/2026

北宋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冬天。

潭州,就是今天的长沙市区,有一个叫做载舜中的商人。

(北宋 珠宝商人)

载舜中是广州商人,他从广州出发,身上带着五斤上好的南海珍珠,沿着湘江水路北上,打算把这些珠子运到汴京,今河南开封,去卖个好价钱。

但是,载舜中旅途劳顿,又偶感风寒,我们知道古代的医疗条件那很不好,今天看起来吃点药就能好的疾病,在当时就能要人命,载舜中途中发病,还没等到汴京,走到潭州就病了。

载舜中病死潭州,他的尸首暂时被放到了潭州官府,官府很快发现了他随身携带的珍珠。

那按照当时的规定,像载舜中这种客死他乡的商人,如果当时没有亲属在场,他身上所携带的财物,要由官府暂时管理,等到有人来认领,再如数交还。

当时潭州的知州,叫做任颢,他看到这批珠子,又圆又亮,是上好的货色,他就有点按捺不住了,于是,他拉上了潭州的一些官员,包括本路转运判官李章,益阳知县左振,走马蓝惟永,盐税起贡黄宋卿等等一干同僚,把这些珠子私自变卖,得钱四百多贯,然后给瓜分了。(一说是将珠子定价四百贯,然后众人花钱分别买走,道理上差不多,反正是把这些珠子贪污了)

要说这些官员也是不识货,这些珠子都是高级货,随便卖个三五千贯不成问题,他们居然四百贯就贱卖了。

不过他们这个事情做的,可是很顺手,反正载舜中已经死了,他又没有家人在场,或者可能根本就没有家人,这就叫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别人不知,而且地方官在任上捞点油水也不多,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只是,他们没想到,载舜中不仅有家人,而且他的家人,也就是他的儿子载乔陈已经一路寻到了潭州,找寻他父亲的踪迹。

载乔陈一到潭州,就得知了父亲的死讯,人有生老病死,这很正常,做儿子的除了伤心也无其他,但问题是父亲身上还有很多珠子,这不仅仅是财产,这还是父亲的遗物,这总该还给自己吧?

载乔陈马上就找到官府,一要父亲的尸身,二要父亲的珠子,结果,却被官府告知了这么一句话: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以无引漏税没入官...

(史料记载)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官府说,你父亲带的这些珠子,没有交税,没有纳税凭证,所以涉嫌偷税漏税,因此被官府罚没了。

面对这个回复,载乔陈当然是不服的,一,不能你说偷税漏税就偷税漏税,你要拿出证据来,二,就算罚没,我父亲那些珠子少说值三千贯,入了你官府的账,怎么就剩四百贯了?肯定是有问题。

有问题怎么办?告!

不仅告,载乔陈告的还很猛,他直接就告到了三司。

是的,就是中央朝廷的那个三司。

三司是北宋朝廷级别最高的财政机构,这个案子涉及税务,钱财,所以它们也是可以管的。

三司接到载乔陈的诉状,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马上启动程序,要求潭州上边的湖南派官员彻查,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湖南官员调查的同时,这个案子还惊动了朝廷里的一个监察御史,叫做赵抃。

赵抃,这个人很有名气,人送外号铁面御史,以刚正敢言闻名于世,跟包拯齐名,人称包赵。

赵抃非常重视这个事情,他马上给朝廷上了一封奏疏,希望朝廷一定要严查。

其实发展到这一步,这也只是一桩十分普通的地方官贪腐案,那按照正常的程序,三司发文,湖南官员,应该是负责法律的湖南提刑司派人调查,而且证据确凿,那就是该抓的抓,该判的判,然后结案就完事儿了。

但是,这个案子还真不太好办。

本案涉案人之一的走马蓝惟永,他是内都知蓝元震的养子,内都知是皇帝身边的高级宦官,蓝元震更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另外一个涉案人转运判官李章,他的岳父则是当朝宰相陈执中,这两个人背后都有势力,都不好得罪。

如果要动这两个人,那就要动宰相和大宦官,一个纵婿贪污,一个纵子腐败那是跑不了的。

而且,这个最开始的经办人,是三司的三司使王拱辰,在朝廷下令彻查本案之后,三司就把被卖掉的珠子追回来了,这些珠子按理说是重要物证,应该封存,但王拱辰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竟然把这些珠子送到了宫里,进献给了皇帝。

这个动作那简直是神来之笔,珠子进宫了,物证就没了,这物证都没了,案子还怎么查?

换言之,进宫的东西,那就是御物,谁还敢查?

别人不敢,铁面无私的赵抃,他敢。

他又上了一道奏疏,直接弹劾王拱辰,说这个王拱辰,他是三司使,身系案件之重,你不秉公执法,好好调查,你反而把物证送到了宫里,你这是什么居心?

赵抃直接把事情捅到了宋仁宗面前,还要求皇帝应该把入宫的珠子退出来,让珠子作为物证重新审理。

事情闹到了仁宗的面前,仁宗是皇帝,但他也很难办。

一个是自己身边得力宦官的养子,一个是宰相的亲戚,另外一边则是御史台的弹劾,如果自己压下案子,那自己不就是默许官员胡作非为,自己纵容贪污腐败,违法乱纪?可如果自己彻查到底,寒了身边人的心,以后自己还怎么用人?

一个皇帝如何解决一桩御案,他的性格因素要占很大成分。

仁宗的性格,可以用两个字来概括:仁,懦。

宋仁宗是古代历史上第一个以“仁”为庙号的皇帝,他心肠很软,皇帝想吃烤羊,怕厨房麻烦,于是就忍着不说,在宫里溜达想要喝水,宫人没备着,他也不忍心责难,硬是渴着,包拯跟他讲话,唾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他也只是擦擦脸继续听,唾面而干也。

既然他仁,那么他就不忍心把别人往死里整。

而说他懦,不是说皇帝胆小怕死,而是说皇帝怕麻烦。

这位皇帝啊,既没有唐太宗那样拍板定夺的气魄,也没有明太祖朱元璋雷霆镇压的手段,面对问题,仁宗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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