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斯拉夫学界发生信念地震呢喃
2026年6月16日出刊的法国主流日刊国际版多关注两个热点，一个是美国和伊朗达成的协议让伊朗政权与士气得到了空前的强化，再一个就是俄罗斯对乌克兰的袭击造成有近千年历史的东正教圣地基辅洞窟修道院部分损毁，引发来自世界各地信徒的声讨。
燃烧中的基辅洞窟修道院。摄于2026年6月15日。 © AP Photo/Evgeniy Maloletka - Evgeniy Maloletka摄影
首先来看伊朗。本次出刊的费加罗报指出，对于这场开局失利、已毫无可能实现其目标的军事行动，没人会感到遗憾。周日晚宣布的美国与伊朗之间的协议草案证明了这一点：战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人们最终还是不得不通过谈判来解决那些曾被用作发动战争理由的争端。从这个角度看，特朗普如今面对伊朗，与普京面对乌克兰如出一辙。不过，费加罗报指出，至少美国人还有承认这一点，并及时止损的优点。那些急于看到全球贸易恢复正常的企业，以及在加油站前的普通民众，都会对此心怀感激。
不过，费加罗报指出，美伊战争的代价，与战争造成的损害成正比。曾经自由开放的霍尔木兹海峡，未来很可能被征收过路费，而受益者将是德黑兰和马斯喀特。且黎巴嫩却将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受制于真主党及伊朗的幕后操控。革命卫队将其浓缩铀库存保存在坚固的地下掩体中，这是未来谈判的筹码。曾受到鼓励，起来反抗的伊朗人民，如今却被抛弃给一个因这场考验而变得更加严厉的政权。
以色列也付出了沉重代价：毛拉政权的威胁并未消失，但以色列如今应对这一威胁的能力受到了限制，除非以色列愿意失去自己最珍贵的盟友。费加罗报讽刺称，当特朗普斥责内塔尼亚胡为“一个非常难缠的人”、“毫无判断力”，同时赞扬“务实的”阿亚图拉穆杰塔巴·哈梅内伊时，美国展现了一个与战前相比完全颠倒的世界，而正是美国把我们带入了这样的世界。
费加罗报还刊登了一篇由法国前部长皮埃尔·勒卢什撰写的评论。勒卢什分析指出，伊斯兰共和国坚信已经战胜了世界头号军事强国及其以色列盟友，因为特朗普发动这场战争时，曾承诺要让伊朗“无条件投降”。经过三个半月的冲突，特朗普不得不承认，这场战争设定的三个主要目标无一实现：既没有实现伊朗的去核化；也没有摧毁伊朗的导弹武库；更没有终止伊朗对真主党及其他什叶派盟友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反而以更加强大的姿态走出这场战争，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复仇心。特朗普原本希望实现伊朗的“政权更迭”。他确实得到了“政权更迭”，但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种。伊朗的“神圣权威”已经被“赤裸权力”所取代。这种权力如今体现在一支由更年轻领导人组成的核心团队身上。他们全部都是两伊战争的老兵；也全部属于革命卫队成员。革命卫队如今取代什叶派神职阶层，成为政权新的脊梁。
年迈而谨慎的哈梅内伊长期拒绝跨越核武器门槛，努力避免伊朗遭受大规模攻击。而他的继承者们如今则坚信，最糟糕的阶段已经过去。他们已经挺过了一万三千次美国和以色列的联合打击。他们坚信特朗普不会重新发动战争，甚至认为特朗普会阻止以色列任何“完成剩余工作”的企图。正是这种信念，使伊朗领导层在上周初冒险直接打击以色列，以保卫其在黎巴嫩的真主党盟友。而特朗普毫无动作。除了命令内塔尼亚胡停止空袭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勒卢什最后指出，更严重的问题在于霍尔木兹海峡。德黑兰完全可以感谢特朗普。正是特朗普，为伊朗人提供了他们一直等待的借口：事实上控制整个海峡，包括属于海湾阿拉伯君主国邻国的领海。如今，这件事已经成为现实。其后果极其重大。伊朗人将为重新开放海峡索取高昂代价。他们要求作为交换条件，解冻被扣押在阿拉伯和西方银行中的240亿美元伊朗资产。其次，伊朗如今已经把这片海峡视为其海洋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已经发现，这张牌使他们能够在任何时刻把整个世界经济扣为人质。原因很简单：世界无法长期失去其每日所需能源的四分之一。
有关基辅洞窟修道院受损，本期的回声报撰文称，被击中的当天夜间，僧侣与消防员组成的人链紧急转移了最珍贵的圣像。洞窟修道院占地约30公顷，是东欧最古老的修道院之一。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创建修道院的僧侣们的地下墓窟是全球东正教最重要的朝圣中心之一。基辅洞窟修道院命运多舛：自11世纪建成以来，它曾在13世纪和15世纪两度遭蒙古洗劫；18世纪又被大火摧毁；1941年则遭到苏联炸毁。不过每一次，这座教堂都被重新修复并得到进一步美化。
今日出刊的解放报则指出，基辅洞窟修道院凝聚着一个延续千年的历史争议：一方面，它见证了乌克兰国家与民族的形成；另一方面，它一直是斯拉夫东正教世界最重要的学术与著述中心之一，是其精神核心，围绕着这里，形成了基辅是“众罗斯诸城之母”的历史叙事。
俄罗斯本次对这一自我身份源头和东正教圣地之一的打击，让欧洲许多仍对普京抱有幻想的学者幻灭。费加罗报对91岁高龄的乔治·尼瓦做了长篇采访。乔治·尼瓦是法国俄罗斯文化的重要支柱，日内瓦大学荣休教授，目前在世的欧洲最著名的俄罗斯问题专家之一。他决定开始学习乌克兰语，并首次将伟大的诗人瓦西里·斯图斯的作品译介为法语的方式回应这场灾难。他对费加罗报指出，此前自己未能足够及时地认识到普京风暴所带来的危险，以及乌克兰的重要地位。他认为，自己在索邦和牛津学习俄语的经历，使他在无意识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俄罗斯帝国主义，并忽略了其他民族的声音。尼瓦说，翻译斯图斯使他多少弥补了自己并不真正配得上基辅莫希拉学院授予其荣誉博士学位这一遗憾。但更重要的是，他把自己的这一举动视为一种“忏悔”。
俄罗斯问题专家弗拉基米尔·别列洛维奇指出，尼瓦所经历的震动，“反映了整个欧洲斯拉夫学界正在经历的一场地震”。“许多人因为热爱‘俄罗斯文化’，而被俄罗斯世界观所吸引”。如今，他认为大多数斯拉夫学者“都追随了尼瓦”。“因为他明确的立场为大家指明了方向”。
尼瓦自己也承认：“俄罗斯迷住了我，而且始终不肯放过我”。尽管今天的现实令人失望，但尼瓦说，他仍无法彻底停止爱俄罗斯。“这有点像一个行为不端的朋友，你仍然爱着他”。但费加罗报发问：尼瓦所热爱的那个俄罗斯，是否还存在？这一问题，正困扰着流亡海外的俄罗斯人以及留在俄罗斯国内的沉默者。
费加罗报还刊登了对神学家、散文家、塞尔夫出版社社长让-弗朗索瓦·科洛西莫的采访。科洛西莫指出，普京通过对乌克兰发动的这场真正意义上的“十字军东征”，通过一种末日般的景象，展示自己摧毁乌克兰的决心。通过这一举动，他证明了自己对最基本现实的野蛮漠视。这是一种对其内在好战主义的极端重申，而且这种好战性已经被推向白热化的程度。他与宗主教基里尔携手，将自己声称要捍卫的信仰摇篮夷为平地。在一阵毁灭性的狂怒中，亲手焚烧自己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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