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光灿院士:阴差阳错的缘分,把我带到热爱的事业中中国科学报

6/8/2026

1960年,我参加高考。那时的高考时间和现在不一样,当年是7月20日至22日,共3天。福建的7月,天气非常炎热,但我当时心静如水。

试卷发下来,我扫了几眼后就觉得,没有能难倒我的题目。考的知识点都来自课本,我答得很顺利。唯一没把握的就是语文作文。事实证明,我所有的科目中,语文确实是得分最少的。

对我来说,高考不是沉重的负担,整个考试过程都十分轻松。一直到考试结束,我都没太当回事,更没有和其他同学“对题”。偶尔听到别人在那里对答案,也只发表一下“这个是对的、那个是错的”之类的意见。

我后来从事的是量子光学相关研究。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某种暗示,我清楚地记得,那年高考物理试卷中,光学题格外多。10道大题中的第三、第四道题都涉及光学知识,两道大题占了19分。我的物理考了99分,只丢了1分。

我之所以考试时一身轻松,除了平时学得比较扎实外,也与高考前发生的一件事有很大关系。

高考前有一天,校长通知我和几个同学去医院体检,但当时并未告知原因。体检时,医生随口说:“你们这几个人怎么这么聪明,有机会去苏联留学!”我们这才知道,自己被选为“留苏预备生”。

1960年那会儿,能去苏联见世面,是非常令人自豪的。本来能从渔村考到泉州五中读书,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现在居然要被送到苏联。我当时一激动,血压噌噌地往上蹿,医生给我反复量了好几次,血压就是下不来。医生知道我们太激动了,就在血压那一栏随手填了个“高压150”。

现在想想,那个血压大概是混合了巨大的激动、惶恐,还有对未来的憧憬吧。

我们当年是考前报志愿。我的第一志愿当然就是“留苏预备班”了,但我没能如愿。一开始我以为是没考好所以没能去成,但后来才知道,那时候中苏关系紧张,国家政策突然变了,我最终没能走上赴苏联留学的路。

第二志愿保住了我——我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以下简称中国科大)无线电电子学系录取了。

填写志愿也有一件有趣的事。记得填报志愿时,我唯一的目标是“学半导体”。那时候根本不懂大学专业是怎么分的,只知道北京大学的半导体专业设在无线电系,就理所当然地以为中国科大也是这样。结果进了校门我才发现闹了笑话:中国科大的半导体专业是在物理系。当时,我心里还嘀咕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想通了。我琢磨着,既来之则安之,把眼下的专业学好才是最要紧的。

现在回头看,这是我人生中一个方向性的转折点。就在我入学的1960年,世界上第一台激光器诞生了。很快,我们无线电系顺势新开了一个专业——气体电子学专业,其中涉及“气体激光”。新专业报名那天,我二话不说就报了名,从此跟光打上了交道。这就是我最初的科学选择,带着阴差阳错的缘分,一点点走到了自己最热爱的道路上。

多年以后,我常跟年轻人说起这段经历。人生经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出路的走向可能出乎意料。高考重要吗?当然重要。它把我从一个渔村少年推向了科学的殿堂,让我有机会聆听严济慈、钱临照等大师的课,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

但高考从来不是终点。更重要的是,你得找到真正热爱的东西,并且肯为它下苦功。不管时代把你推到哪个方向,那份热爱会带着你去往意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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