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晚年到底有多狠?艺术拾贝
很多人知道张大千,是因为他的名气很大、价格很高、故事很多。但是如果你只把他看作是“书画市场上的传奇”,那么就有可能忽略了他最迷人的一面了。真正地站在他晚年泼墨山水面前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昂贵的感觉,并不是眩晕感。青绿、石青、水墨团块在纸上铺展开来,山已经不再是被勾画出来的山脉,而更像是云雾缭绕之中涌动的记忆和梦境。
张大千早期功夫很深。临摹古画,研究石涛、八大、唐宋元明清的传统,并且去敦煌看壁画一遍遍把古人用过的线条、设色和结构吃透了。“因此晚年‘新’的出现并不是突然间产生的花样,而是从深厚的功根底中长出来的。”越到后来就越觉得山水不能只画得清清楚楚可以辨认的程度,而应该是有一种气象、一种眼睛所见之外的东西。
他泼墨、洒彩最有辨识度。大片的黑色,不是简单的“撒”,也不是随意制造的效果。“水墨”的层次先定下来之后,在此基础上再着色出青绿色调来增加画面感和厚重的感觉。蓝色像深水一样沉静;有时候又似淡淡的云雾缭绕于山间,偶尔也能感受到夜晚中流动的气息。传统山水画重视勾线、填彩以及层层经营的过程,到了张大千这里就更加自由了,并且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性。稍不注意就会变成艳俗;但是他的浓重的颜色可以藏在水墨里,在暗处显得明亮而不会浮躁。“
看《桃源图》就明白了其中的厉害。画面大面积地用青绿色、深黑色,山体好像从云雾中生长出来一样。“桃花源”里的情景并不是清晰明了展示给观众去观看的,而是隐藏在幻境之中的一种难以找到的方式。越看不见的地方就越想进入里面探索一下。张大千晚年所作的作品已经不再是对某一处风景进行描绘了,而是在表达一个人经历漂泊之后对于山水、故园以及理想世界的情感回忆和怀念。“
《庐山图》可以算作是压轴之作。巨大的横幅铺展开来,山脉相连绵不绝、笔法奔放洒脱,泼墨与皴擦交织在一起。它不是写生画出来的效果很强的存在感比真实的山水更强烈一些。你会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庐山县而是张大千一生中见过的山峦、临摹过的古画以及走遍之后所留下的景象合起来的一幅图景。峰岭云雾树木瀑布都有晚年画家的力量,其中有一点是不肯收束的意思里也有点野心勃勃的感觉。
张大千的复杂性也表现在这里。他是传统技艺的大师,又是最敢于创新的人。可以将古画临摹到真假难辨的程度,在晚年把中国画推向接近抽象的状态。他的作品里有古代画家的气息、也有现代视觉经验的影响。“有人说他泼彩类似于西方的表现主义艺术”,但是仔细研究之后就会发现根植于中国传统绘画中的部分仍然存在,色块并不是脱离山水的色彩构成;水痕也不单纯是形式的游戏,在这里一直和山势、云气、空间以及题跋与印章相联系着。
这就是张大千让人着迷的地方。他不是温文尔守,也不是粗暴地推翻传统,而是技艺高超又大胆的人,在走完旧路之后再开辟一条新的道路。“晚年的大千”,眼睛不如以前了,反而画出更大的境界、更开阔的世界。青绿和浓墨好像失控了一样但是都控制得很好;有点像做梦的感觉但有深厚的笔法基础。
再次观看张大千,不能只求热闹、也不能斤斤计较价格。真正值得一看的是一个中国画家怎样在传统最深处找到现代感。山水画得像云一样飘渺,海一样的浩瀚,梦里走出来的景象,并没有使中国的绘画失去色彩和生命力。那些颜色涌动着纸面上去,在那里仿佛是一场迟到的大雨、也像是老艺术家的一生繁华、漂泊与不甘最后都交给了山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