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水联合CIO:算力配给时代即将到来华尔街日报
全球宏观环境正迎来双重力量的剧烈重塑。
桥水基金共同首席投资官 Greg Jensen 近日在接受采访时指出,“现代重商主义”与“人工智能(AI)”正在深度交织,并共同加速了全球范围内的“资源争夺”。
桥水认为,AI正经历自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资本支出扩张。在这场空前的技术颠覆中,软件行业已正式步入“巴诺书店时刻”,而算力的严重供不应求正在催生“算力配给制”,这将进一步加剧全球商业世界“赢家通吃”的垄断动态。
核心观点归纳
双重力量交织:现代重商主义的“地缘卡脖子”博弈与AI对资源的极度饥渴深度结合,这正在削弱全球生产力并推高通胀。
二战后最大资本开支潮:宏观层面的基准预期(众数结果)依然是高利润、高增长、高通胀以及利率上行,但特朗普政府不可预测的“交易型国策”让冲突升级的风险显著增加。
软件业的“巴诺书店时刻”:市场正在为“AI吞噬世界”进行重新定价。软件行业的估值溢价正在被改写,但这只是诸多行业颠覆的开始。
算力配给制加剧“赢家通吃”:算力需求的增速已经超越了庞大的供应增速。到2026年底,供需缺口将大到难以想象,无法获得前沿算力资源的企业将面临结构性劣势。
现代重商主义下的“卡脖子”对抗与盟友阵营的动摇
在对话中,桥水研究员 Jim Haskel 首先提出了如何评估当前地缘政治与技术颠覆两大力量的问题。
Greg Jensen 指出,早在2024年11月,桥水就曾在《每日观察》报告中提出了“我们现在都是重商主义者了”(We're all mercantilists now)的论断。Greg Jensen 表示, “在这种新格局下,贸易逆差被视为财富的纯粹转移,而不是合作贸易体系的一部分。
进入2026年,从格陵兰岛的资源争夺,到委内瑞拉大宗商品通道的博弈,再到伊朗及霍尔木兹海峡局势的演变,“关键卡脖子点的武器化”趋势显著加剧。
这一系列“混乱且不可预测”的政策虽然短期内可能作为美国的谈判筹码,但也带来了巨大的误判与冲突升级风险。桥水警告称,随着大量资金集中在美国,欧洲和加拿大的海外投资者已经开始质疑:将资产组合的绝大部分押注在美股资产中,这到底还明不明智?
二战以来最大Capex扩张:如何构建应对“众数结果”的资产组合?
地缘政治冲突与AI热潮的叠加,将全球推入了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资本支出(Capex)扩张期。
从系统化投资流程来看,桥水对这种资本支出热潮的宏观连锁反应(即基准的“众数结果”,Modal Outcome)有着清晰的刻画:
短期高利润与高增长:一门心思进行资本支出的公司,其流出的资金在短期内会立刻转化为另一家供应链公司的利润,而尚未变成其他企业的成本。
推高通胀与利率:由于全社会对建设基础设施的资本需求极度高涨,这通常会拉高通胀,并对利率形成持续性的上行压力。
领跑者货币升值:在资本开支和技术爆发中占据主导地位的国家,其货币往往会迎来一轮升值。
然而 Greg Jensen 强调,虽然这是最可能发生的基础情形,但其发生的概率或许已经降到了50%以下。因为在这一过程中,财政政策的极限正在被反复测试,传统体制在被削弱,且伴随着巨大的地缘安全风险。
投资者目前的应对之策,不应该是盲目乐观,而是必须构建一个既能在基准情形(众数结果)中赚钱、同时又能抵御上述重大地缘与颠覆风险的多元化资产配置组合。
软件行业的“巴诺书店时刻”:重新定价颠覆风险
针对当前美股科技股估值居高不下的现状,桥水提出了一套极具启发性的“颠覆风险溢价”理论。
Greg Jensen 将目前的AI应用爆发期(以 Claude Code 和 Codex 等编程及代码大模型的盈利性突破为代表)比作1998年的“巴诺书店时刻”。
历史映射:1998年,面对席卷而来的亚马逊(Amazon),美国的实体零售与书店巨头(如巴诺书店)猛然惊醒,意识到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投入巨资转战线上。
那一时期,市场疯狂消化“互联网正在吞噬世界”的预期,导致科技股和纳斯达克指数狂飙,而传统道指成分股大跌。尽管后来证明那是一场巨大的科网泡沫,但其大趋势在随后的十年里最终成为了现实。
如今,历史正在重演。市场正在疯狂消化“AI正在吞噬世界”的逻辑,且这一轮颠覆首先从软件行业开始。
由于AI从根本上改变了软件的构建方式和软件工程师的需求结构,AI供应链股票(如芯片、算力基础设施)大涨,而最容易受到AI替代冲击的传统软件及相关板块则大幅下跌。
桥水认为,此前软件股见顶时,估值完美计入了未来十年的自由现金流,相当于认为100%的软件公司都能在毫无颠覆的环境下稳固生存;而如今的重新定价意味着市场认为只有约82%的公司能熬过未来十年的过渡期。这并不疯狂,这正是“颠覆风险溢价”进入股票市场的本质体现。 而这仅仅是第一波,随着技术扩散,更多行业将迎来这一重估时刻。
算力供需严重错配:配给制时代到来,加剧“赢家通吃”
最后,在谈到算力的供需矛盾时,桥水给出了非常明确且震撼的行业数据和图表研判。
Greg Jensen 指出:“目前世界上唯一比‘算力供应’增长还要快的东西,就是‘算力需求’。” 尽管目前的半导体和数据中心建设规模已经是天文数字(桥水认为目前的供应增长潜力甚至还未被市场完全定价),但实际落地的“推理需求”(Inference demand)爆发得更加猛烈。
桥水预测,到2026年年底,算力的供需缺口将极其庞大,其庞大程度相当于“直接抹去了过去一年里全人类所有的AI建设成果”。
由于世界上根本没有足够的算力,“算力配给制”(Rationing)已经悄然开始。它正在通过以下三种方式发生:
价格调控:大幅提高算力和模型调用价格;
访问限制:对模型访问权限进行节流和限制(Throttling);
内部叫停:即便是顶尖的AI实验室内部,也由于算力不足,不得不选择关闭或暂停一部分前沿科研项目。
这种“算力配给”将对未来的商业竞争产生极其深远的影响。
桥水警告称,由于全球最顶尖的AI模型和算力资源无法被充分、平等地分发,“赢家通吃”(Winner-take-all)的行业垄断动态正在被空前加剧。
在这场残酷的颠覆循环中,能够抢先建立战略伙伴关系、有足够资本买得起并拿得到算力的头部巨头,将获得无可比拟的“结构性代差优势”,从而彻底降维打击那些无法触及前沿算力资源的竞争对手。对于投资者而言,理解并锁定这一底层优势,将是下一阶段斩获超额收益的核心关键。
以下是对话全文,由AI辅助翻译:
你知道的,当我们转向全球展望时,有两个主要的主题。这两个主题都需要分别来看,但它们之间也有着极其紧密的相互联系。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现代重商主义”(Modern Mercantilism),以及——当然——人工智能(AI)。所以,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谈谈你如何评估这两大力量?
桥水基金共同首席投资官 Greg Jensen:
好的。我们想深入探讨一下我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新篇章,即现代重商主义以及AI带来的技术颠覆。在这两种情况下,世界都在发生变化。如你所说,首先,现代重商主义与AI是交织在一起的,它们之间存在着紧密的纽带,并且两者正在同时推动并加速“资源争夺”(Resource Grabs)。
我所说的资源争夺是指:在这个新的现代重商主义世界中,美国正在寻找全球的“关键卡脖子点”(Choke points),以便获取可能需要的资源。因此,双方都企图以此来巩固自己的相对优势,但这些举措对全球生产力的协同与合作等方面带来了负面影响。这绝非小事,它正在驱动着市场、推高着通胀等等。
与此同时,AI当然也在经历自二战以来最大规模的资本支出(Capex)扩张。这把我们带入了一个非常棘手的世界。你会得到一个“众数结果”(Modal outcome,即最可能发生的基础情形)。如果你思考一下我们的系统化投资流程,就会知道这并不是历史上第一次发生资本支出热潮。资本支出热潮的影响通常是带来更高的利润,因为这是一家公司的利润,此时还未变成另一家公司的成本;它通常在一定程度上,尤其是在短期内,会带来更高的经济增长和更高的通胀。而进行资本支出对资本的需求通常会推高利率。那些在资本支出中处于领先地位的地方,通常会看到它们的货币升值等等。
所以,有些连锁反应是你可以依靠的,我将其形容为一种“众数结果”——现在看来这依然是最可能发生的情形。但这个最可能的情形,其发生概率或许也并没超过50%,因为在这一过程中还有太多极其重要的因素需要去应对。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面临着“混乱的现代重商主义”。这是特朗普总统(特朗普政府)的一项选择,它不仅是通过重商主义(Mercantilist)的视角来看待世界。这制造了风险,尽管它在谈判中可能带来一些潜在的收益,但它也带来了另一方可能发生误判等方面的风险。因此,在一个复杂的全球体系中,正以极快的速度发生着巨大变化,这存在着冲突升级的风险。这是必须要应对的一件事。
第二点是,我们正在通过这种方式测试财政政策的极限,并在削弱体制,同时还伴随着安全风险以及广泛的AI颠覆。虽然说这有正常技术变革所带来的积极一面,但这场变革所带来的颠覆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必须予以深入思考和应对。
那么,你该如何应对呢?你必须构建一个能够在符合预期的“众数结果”中赚钱的资产配置组合,但同时要做好准备,去应对过程中的那些重大风险和重大变化。
尽管存在所有这些风险,但这些风险并不是没人谈论。然而,股市(美股)的交易估值倍数依然处于极高水平,而美国的利率虽然略有回落,但仍处于相当稳定的区间。那么,你如何评估例如现代重商主义对如今投资组合的影响?
桥水基金共同首席投资官 Greg Jensen:
好,太棒了。让我们退一步来看。我们谈论现代重商主义已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在2024年11月,我写了一篇《每日观察》(Daily Observations)报告,你可能还记得,标题是《我们现在都是重商主义者了》(We're all mercantilists now)。在报告中,我阐述了我们所说的重商主义是什么意思,以及我们预期会带来的一些影响。所以我想让你了解一下目前的最新进展,以及我们如何看待最新的篇章。
首先,当我写下“我们现在都是重商主义者了”时,我指出,我们进入了现代重商主义阶段。在这个阶段,政府在决定市场如何运作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其核心焦点——至少在特朗普政府看来——在于如何增加国家的财富与实力。贸易逆差被视为财富的转移,而不是合作贸易体系的一部分。其优先考虑的是自给自足和“交易型”(Transactional)的国策方法。我们当时列出的这些情况,正在一件接一件地变为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