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第一先知,被举国骂作汉奸奇正兵机说历史
本来准备做期俄乌的战术探讨,难得回了趟家,晚上和几个老友小聚,看了部老电影《一刀倾城》不免憋的慌。话说,小时候对这电影印象蛮深的,尤其那首主题曲荡气回肠。然而长大后,读书多了,却也对一些教科书上的历史人物有了更多的认知与理解。
比如,说到晚清的风云人物,谭翤同固然可歌可泣。而林则徐、李鸿章、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也是耳熟能详。但有这么一个人物,他是第一个体验过电话的中国人,也是晚清的第一先知。可按理如此开眼第一人,却一度被国人骂作汉奸(清奸?)。
那么,他究竟是谁呢?
他又有怎样的故事呢?
1891年湖南湘阴的小巷里,一个老人在咳嗽声中闭上了眼睛。街坊邻居路过他家门口,有人偷偷啐了口唾沫,有人低声骂着汉奸卖国贼。
没人想到,这个被全村鄙视的老头,早在四十年前就看清了中国的未来,他的见识比甲午战争后的维新派早了十多年,比五四运动的先驱们早了四十多年。而这个老头就是郭嵩焘,后来被史学界称为真正睁眼看世界的第一人(虽然我印象课本里就没有他)。1818年,郭嵩焘出生于湖南湘阴一个曾经富庶的商人家庭。商人家庭的基因,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思维。19岁考中举人后,他进入岳麓书院读书,在这里结识了刘蓉,进而认识了曾国藩。
三人年龄相仿,意气相投,在长沙的会馆中共居两月,形影不离,一同立下了成为圣贤、报效国家的志向。这段时光被三人视作人生中最美好的岁月,曾国藩后来还曾作诗怀念与郭嵩焘、刘蓉相伴的日子。
曾国藩后来顺利考中进士,郭嵩焘却历经五次科考,才在1847年如愿登科。这一榜进士人才济济,李鸿章、沈葆桢等人都在其中。而在考中进士之前,1840年第二次会考失利后,郭嵩焘前往浙江,成为学政罗文俊的幕僚。
这一年,恰好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
英军开战之初便攻打浙江定海,郭嵩焘在浙江的两年,亲历了战争的全过程。学政虽主要分管教育,却可参与军政大事,作为幕僚的郭嵩焘得以参与战事谋划。他亲眼目睹了官兵溃败、百姓家园被毁的惨状,也真切感受到了洋人的强大,这场战争在他心中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印记。
一方面,国家的脆弱让他报效国家的志向有了更具体的目标,深感肩头责任重大。另一方面,他开始跳出传统认知,思考洋人来华的目的,收集资料梳理历代王朝与外邦的关系,甚至着手撰写相关著作。在当时众人皆将洋人视作蛮夷的环境中,这样的思考与研究显得格外难得。
1850年,郭嵩焘考中进士后不久,因其父母相继去世,他回乡守制期间,太平天国战乱爆发。1852年太平军围攻长沙,郭嵩焘与发小左宗棠一同带着家人躲进山中避难,还曾相约日后在此养老,只是谁也没想到,两人后来会反目成仇。
太平天国运动期间,郭嵩焘极力劝说曾国藩出山创办湘军,还促成左宗棠进入张亮基的幕府,是湘军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在支援江西战场时,他发现太平军以船为营,机动性极强,便向曾国藩建议建立水师,这一建议后来成为湘军取胜的关键。此外,他经商家庭的背景让他颇具理财天赋,在湘军粮饷紧张时,率先提出设卡抽厘金,解决了湘军的后勤难题。
不过说起来,据说曾国藩曾评价郭嵩焘是著述之才,而非做官之才,这话后来得到了印证。郭嵩焘为湘军效力四年后,进入翰林院担任编修,不久便被咸丰帝召入南书房,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
1859年,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咸丰帝派他前往天津协助僧格林沁防守。两人在应对洋人问题上分歧巨大,僧格林沁主战,郭嵩焘却认为开战无法解决问题,主张通过谈判了解洋人的诉求。可当时朝堂主流意见皆是主战,谁主和谁就可能被斥为汉奸,郭嵩焘的主张自然得不到采纳。
1859年6月,英法联军再次来袭,僧格林沁率军打赢了一场胜仗,朝廷上下欢欣鼓舞,曾国藩也写信给郭嵩焘,感叹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但郭嵩焘却忧心忡忡,他深知以洋人的实力,这场胜利只会让事态进一步扩大,难以收场。
不久后,咸丰帝派他前往山东查税,郭嵩焘以钦差大臣身份,一路拒绝地方官员的接待,自掏腰包食宿,清廉自守,却因触动了官官相护、官商勾结的利益网络,不仅毫无收获,反而中了圈套,被地方官府弹劾,咸丰帝将他降三级。
这份委屈让郭嵩焘心灰意冷,他自始至终在乎的不是官职高低,而是皇帝的信任。感觉不被信任的他,以养病为由请辞回乡。没想到这一辞,却让他躲过了一场浩劫。
两个月后,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咸丰帝逃往承德后驾崩,慈禧发动政变清算肃顺党羽。郭嵩焘与肃顺关系密切,若留在北京,必然难逃牵连,好友们都戏称他有先见之明,提前逃离了是非之地。
这是郭嵩焘第一次官场失意,此后的他还会经历两次起落。
1862年,经李鸿章举荐,他出任江苏官员,后调任广州巡抚,任职不到三年便因与同僚不和,又被左宗棠弹劾补给不力,再次辞官。
郭嵩焘与左宗棠本是发小,他曾多次鼎力相助,却没想到会遭此弹劾,这份恩怨让他至死都未能原谅左宗棠。不过,郭嵩焘在广州巡抚任上处理洋务纠纷的能力,给朝廷留下了深刻印象,也为他日后出使英国埋下了伏笔。
1875年,58岁的郭嵩焘被朝廷召回。此时,清朝决定首次外派公使,而合适的人选,朝廷想到了郭嵩焘。第二次鸦片战争后,西方各国已在北京常驻公使,按国际惯例,清朝也应外派公使建立对等外交关系,但因礼仪之争一直未能成行。
因为,大清从来自诩天朝上国,认为外派公使应享受外邦君主跪拜之礼,而这在西方显然行不通。故而直到1873年,同治皇帝放弃跪拜礼,外派公使的最大障碍才得以消除。
与此同时,真正促使郭嵩焘出使英国的直接契机,是马嘉理事件。1875年,英国翻译马嘉理在云南被打死,英国公使威妥玛借机勒索,提出处置地方官员、派人赴英道歉、增开通商口岸等一系列要求。
朝堂之上,自诩高尚的士大夫们坚决反对处置云南巡抚岑毓英,认为有损朝廷体面,谈判陷入僵局,但你要这些大夫们亲自出马前往交涉,他们又没这个胆量。
关键时刻,郭嵩焘上书直言,英国人的核心诉求是牟利,处理此事应依据条约、讲求证据,洋人入境即已获朝廷许可,那打死对方人员就应承担责任,处置岑毓英才能避免被进一步要挟。
未曾想,这番言论让郭嵩焘瞬间成为众矢之的,士大夫们纷纷指责他吃里扒外、卖国求荣。然而一旦问及如何处置,则这些大夫们又一个个装气死来。最终,清廷还是采纳了郭的部分意见,与英国签订烟台条约,而其中一项便是派专使赴英道歉,随后常驻英国担任公使。
说起来,出任一国公使,这在今天多少无数人羡慕的肥缺。而在当时却被视作贬谪甚至流放,无人愿意接手。不得已,朝廷只得选择郭嵩焘,但此时的郭嵩焘早已心灰意冷,一再上书婉拒。
郭嵩焘前前后后总共七次萌生退意,每次都找了不同的缘由,可终究没能如愿辞官。朝廷一心想稳住他,就连两宫太后都亲自出面挽留。
太后们召见郭嵩焘,话语里满是劝慰。慈禧轻声安抚,现在你只管专心为朝廷办事,不必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你瞧瞧总理衙门的各位大臣,哪个没受过非议,个个都挨过骂。
再看李鸿章,他在烟台督办洋务,不也被众人说得不堪入耳吗?办洋务本就是件苦差事,偏偏旁人都难以胜任,唯有你能担此重任。你得拿出担当,多为国家着想。
慈安太后平日里极少开口,郭嵩焘在日记里提到,此前两次召见,慈安太后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可这次为了留住他,慈安太后竟反复五次叮嘱他要勇担使命。
而郭嵩焘原本在家中早已备好一肚子推脱的话,想延后接受这份差事,可面对两位太后的恳切言辞,那些话到了嘴边终究没能说出口。
听着太后们推心置腹的劝说,他心底的使命感油然而生,终究下定决心为国家挺身而出。
1876年11月10日,58岁的郭嵩焘一行从上海出发,途经香港、新加坡、斯里兰卡等多个英国殖民地前往英国。
这段旅程中,他对沿途的风土人情、礼仪制度观察得极为细致。看到英国铁甲船与他们的船只相互升旗致意、奏乐礼让,他不禁感慨,英国的富强并非偶然。
事实上,郭嵩焘的目光始终超越了出使的本职,政治格局、人情冷暖、风俗教化,每一项都牵动着他的心。
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更是让他时刻牵挂,彼时清朝正遭遇新疆危机,英国支持的阿古柏与俄国在西域暗中角力,他将在欧洲搜集到的第一手情报与独到见解源源不断传回国内,为朝廷的决策提供了珍贵的参考。
1878年6月19日,伦敦的中国使馆里少见地张灯结彩,一场西式茶会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深夜。七百多位宾客齐聚一堂,英国的外交官、商人、学者,还有各国使节,都以能受邀出席为荣。
这样的应酬让年事已高的郭嵩焘倍感疲惫,身体几乎难以支撑,但他心里清楚,这些看似喧闹的场合,恰恰是捕捉一个国家真实政治动向的最佳窗口。
谁能想到,这位在伦敦游刃有余的公使,在国内时最厌烦的就是无用的应酬。他的日记里多次提及,不愿久居北京,正是因为那里繁文缛节的应酬太多,让他深感疲惫。
可踏上英国的土地后,他仿佛天生就契合这里的文化氛围,无需任何过渡便自然融入。他尽情体验着异国风情,游览宫殿古迹,欣赏戏剧与音乐会,观看紧张刺激的赛马,甚至在夜晚探访水族馆。
西方世界的一切都让他好奇,而最吸引他的,还是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后来兼任法国公使期间,他恰逢巴黎万国博览会,以头等公使的身份与法国总统并肩而坐,亲眼目睹了西方科技文明的磅礴气象。
同年8月13日,郭嵩焘应英国海军之邀,出席了维多利亚女王的海军检阅仪式。那不仅是军事力量的震撼展示,更让他见识到了宏大而有序的礼仪盛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