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党重新伟大?专家:应视习近平清洗为全面改造
外交事务(Foreign Affairs)期刊一篇文章直言,中共领导人习近平当政以来发动一波波党政干部清洗,其中不乏高层领导人,这不仅有纪律整肃、打击政敌用意,更应被视作改造中共全面工程。
外交事务期刊刊载“习近平的永久清洗:中国‘自我革命’背后的真正目的”(Xi's Forever Purge: The Real Goal Behind China's 'Self-Revolution')一文,撰文者为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分析研究员牛犇(Neil Thomas)、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研究助理Shengyu Wang。
习从2012年执掌中国最高权力以来,对于党与解放军发动整肃,甚至包括昔日被视作无可动摇的高层领导人。今年1月解放军高层张又侠、刘振立落马,4月前新疆党委书记马兴瑞被立案调查,这是毛泽东时代结束以来,首次有3名政治局委员在同一个5年任期内倒台。
对于习发动清洗,一般解释多为排挤政敌、巩固权力,这也确实为习赢得民心、集中决策权力。由于清洗运动导致树敌太多,习为了自保,必须持续清洗,例如大多分析人士解析,张又侠被解职是出于其对高层内部政治构成挑战。
撰文者强调,这样的说法不无道理,却也不够,若仅聚焦顶层清洗、政治积怨等惊心动魄故事性,将遗漏更宏大的叙事架构。习最初的“反贪腐”行动已经演变为一套管理干部、政治优先、监督政策执行的机制,习的纪律整肃应被理解为一场旨在改造中共自身的全面工程。
习在近期多次讲话中加大对于“自我革命”的呼吁强度,强调党的内部纪律与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紧密相连、相辅相成、相互促进”,若“自我革命”成功,有望使中共成为一个更有效、更持久的执政机器,无论由谁掌舵,都能无限期地统治中国。
习正在推动其所称的党的“自我革命”。他将纪律整肃作为控制工具,更作为一套治国理论,内部规章确立优先项目与行为准则,思想教育培养忠诚官员,巡视整改提高执行合规度,高层清洗可发挥惩一儆众威慑效果,习寻求在中共21大第4度连任,更多的清洗行动将在所难免。
撰文者认为,习执政初期的反贪腐行动确实与瓦解政敌网络意图相扣;第2任期时,整肃行动性质开始转变,由于美国川普(Donald Trump)政府发动贸易战、科技战,加上COVID-19疫情,习选择降低高层动荡度,清洗重心转为较低层级干部,纪律整肃工作也渐渐制度化,2018年全国人大成立国家监察委员会,其与中纪委并行运作,将监察范围延伸至所有公职人员,不论是否具有党员身份。
习在2022年10月中共20大确保第3任期后,反腐整肃雄心浮现,若说清洗是为了巩固习的个人权力,原先预料反贪腐行动将在习连任后趋于平息,情况却是变本加厉。
“自我革命”是习对于党严格自治、纠正自身问题、维护意识形态纯洁性的要求,对于习来说,最深切的心腹之患是内部腐败、不是外部威胁,“自我革命”则是解答,在政治与组织的弊病演变为致命危机前根除,这才是习要让党永续万代的意图。
强硬的管控手段使党具备更强的执政能力,不过“自我革命”也有弊病,更严密的集中管控与更严苛的惩戒措施,使地方官员回避风险、隐瞒问题,书面程序服从取代解决问题的行为动机,后果可能导致一个在瘫痪与过度服从间摇摆的体系,造就一个更僵化、更缺乏适应性的政策流程。
在惩罚“忠诚不足”的背景下,北京恐更难从地方获取准确数据与坦诚报告。中国的列宁主义体制在有清晰目标和可观测指标时动员最为有效;不过在需要灵活度、即兴应变与诚实反馈时则力不从心,例如COVID-19疫情,地方担忧向上汇报坏消息受到惩处,进而延迟对于突发风险的反应时间、早期遏制空间。
撰文者总结,习曾明言“自我革命”是在防范“政权在领导人去世时结束”,若习继续第4任期,“自我革命”或将成为其政治遗产的优长与短板共存所在,他可能留下一个腐败减少、更加制度化、更能有效落实中央政策优先议程的党;也可能留下一个只要没有习这样的强人居于核心便无从运作的体制。
习不将“自我革命”定位为纯粹国内事务,这是其欲对于“西方模式”多党竞争与权力分立倡导者的“强而有力回应”。北京积极地推广“自我革命”作为可借鉴的治理范本,中国与数十个国家签署反腐合作协议,为开发中国家的官员提供纪律培训。
习对于“自我革命”的高度专注,将使他对于重大的对外冒险行动更趋于谨慎,大规模清洗解放军使任何战争在短期内难以打响,却也揭示习对于腐败、忠诚与机制效能的执念。习对“自我革命”的执著表明,他最渴望被铭记的是“让党重新伟大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