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死亡新京报

过去一个世纪以来，人类平均寿命不断提高，但“长寿”并不必然意味着“健康”。同样的，很多人曾以为医学最大的目标就是延长寿命，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真正令人恐惧的，也许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生命最后那段漫长、失能、依赖他人的时光。一个人是否能够在晚年时依然独立行走、清醒生活、自己照顾自己，往往比“活到多少岁”更重要。

在我们快要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该做些什么来推迟坏事登门，体面地老去呢？

下文经出版社授权，摘自《变老之前要知道》，文章有删节，小标题由编者所拟。

《变老之前要知道》

我们如何摆脱曲线上的病痛，让每个人都“百分之百活得好”，保证我们即使活到高龄，也活得健康，保持自理能力？

这个概念叫“发病率压缩”（注意区分“死亡率”和“发病率”两个形近词）。一段时间以来，这个问题一直是公共卫生医师和政府所关注的。在我们快要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该做些什么来推迟坏事登门呢？

从年轻抓起！要想在年老时拥有强壮的骨骼，儿童和青少年时期就得尽可能地强健筋骨。多跑、多跳。在14岁到19岁之间练练无挡板篮球，可以大大增加骨密度。（20世纪80年代，许多城市的新楼都建在学校的操场上，这简直是一种犯罪行为。）随后，我们可以通过保持运动、不吸烟、摄入足够的钙、每年夏日挽起袖子晒几小时太阳来补充一定剂量的维生素D，尽可能地保持骨骼强健。治疗骨质疏松症的药物也许会有帮助，但如果有选择的话，最好是从塑造强壮的骨骼开始。

事实上，针对许多情况，在出生前，我们就要开始为健康的晚年打响一场战役——我们的妈妈需要体重合理，控制烟酒，吃蔬菜，怀孕早期天服用叶酸，这样才能占得先机。我们健康地出生了。接下来，我们必须打一些针对儿童的疫苗，这样就不会受那些听起来过时却并没有消失的传染病侵袭。除此之外，从施政的角度，这也是个硬道理。迈克尔·马尔莫特在《健康鸿沟》一书中指出，影响预期寿命的，与其说是各级医疗机构，倒不如说是政府。接受良好的教育也有帮助。每年花时间全职学习，就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找一份工作至关重要。富裕与否也会给寿命带来明显差异：随着收入增加，预期寿命缓慢而稳定地增长，直到达至顶峰，最富有的人的寿命会突然跃升，远远超过之前的稳定增长。我的朋友克洛达赫是一位全科医生，他说：“那些上流社会的老人家是怎么了？他们永远不会死！”

《爱》剧照。

政府政策也会规范我们年轻时的行为举止。如果法律规劝我们在青少年时期远离危险的毒品、避免交通事故，确实言之有理，因为这些会损害人的神经系统。远离香烟对预期寿命有很大的影响，哪怕已到中年或者步入老年，最好也戒掉这个坏习惯。医生们的絮絮叨叨会产生一些效果，但更重要的是政府对安全带、香烟广告和校餐质量进行立法。

随着年龄的增长，医疗保健变得更有影响力。控制血压和胆固醇水平大有益处，一些中年人开始服用抗高血压药物和他汀类（降血脂）药物，有助于延长预期寿命。心脏病发作时进行快速治疗，绝对可以避免许多英年早逝的情况，幸存下来的人生活质量更高。如今有更多的癌症患者存活。急救时，像阿司匹林这样的普通药物可以降低心脏病发作风险或中风后的血液黏稠度，也能减小再次心脏病发作或中风的概率。这些是“预防性”药物，而不是那些服用后让你感觉更舒服的药物。

少吃点、动起来

人类生来就怀有控制衰老的渴望，这促使我们寻找完美的抗衰老食物、预防痴呆的神奇补品，以及永葆青春的药丸，它们也许能在荷柏瑞门店或者互联网的某个角落找到。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听一听令人昏昏欲睡的常识介绍。事实上，没有哪位科学家能有效证明某种食物或者补品可以真正提高一个人健康长寿的概率。到底什么是最佳建议？我们可以看到富含动物脂肪的“西式”饮食让有的人英年早逝，吃所谓“健康”食品的人似乎活得更久些，但很难证明用橄榄油、坚果和较多水果蔬菜烹制出来的地中海风格菜肴是长寿的源泉。对饮食做精确的试验很困难。在试验过程中，研究人员可以让受试者固定一种或者另一种饮食，但要几年后才能有效果，很难坚持下来。比如，如果参与试验的人听说吃浆果能预防痴呆，就会选择在饮食中加入浆果——但要是他们这一组本来不该选择吃浆果，试验结果就会出现偏差。因此，很多关于饮食的研究都基于观测：研究人员尽可能准确地记录下参与者吃了些什么，然后观察他们的身体状况。举个例子，有一项重要的研究叫“MIND饮食法”（全称为“推迟神经元退化的地中海式干预法”），由芝加哥的研究人员发起，想看看这种食谱能否降低患痴呆的风险。

MIND饮食法结合了两种已知的能降低心脏病与中风风险的食谱：地中海饮食（以全谷物、鱼类、豆类、水果和蔬菜为主）和得舒饮食（DASH，即降低血压饮食）。得舒饮食主要用于控制血压，类似地中海饮食，但更强调减少盐的摄入量。没有硬性规定MIND饮食法项目的参与者该吃些什么，但他们吃过的所有食物都会被打分——吃绿叶蔬菜和浆果还能得到加分，因为有研究表明这些食物能让大脑功能保持良好状态。结果很明显：将近五年后，坚持MIND饮食法的人，其大脑比那些最不坚持MIND饮食法的人年轻7.5岁。在所有的记忆测试中，MIND饮食法项目的参与者们表现得更好，被诊断为痴呆的概率也更小。此外，两组之间还有别的不同之处，那些恪守MIND饮食法的人通常也接受过更好的教育。在项目启动伊始，他们更年轻，更少肥胖，更少患糖尿病，血压也比较低。总的来说，饮食“最健康”的人参与项目时身体本就很健康，患痴呆的可能性很小。因此，芝加哥的研究小组不得不运用一些统计技巧来证明痴呆的减少与受试者的其他生活习惯无关，而部分与饮食有关。研究人员尽量避免让试验结果显得夸大其词。他们写道：“对于MIND饮食法的前瞻性研究，其得分足以证明坚持多样化的膳食模式有助于预防阿尔茨海默病。”这是个保险的好结论，对我来说，足以让我对自己的饮食作出一些改变。这个结论还能带来积极的安慰剂效应，值得一试：吃了菠菜后，总觉得自己变聪明了些。

除开地中海饮食隐约可见的好处，有关特定食物和补品的争论也在愈演愈烈。就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鸡蛋重新受到人们的审视——一段时间以来，鸡蛋被认为是邪恶的坏家伙，像胖乎乎的脂肪走私者，把胆固醇堆积起来堵塞住动脉。后来，鸡蛋得以平反昭雪：其含有营养丰富的蛋白质。本周，鸡蛋再次成为争论的焦点：一项观察性研究表明，吃太多鸡蛋可能导致更高的心脏病发病率——但此项研究没有提及培根。可悲的是，由于自然科学释放出一些相互矛盾的信息，为胡言乱语打开了大门。诸如“覆盆子含有玉米黄质，这是一种有助于保持眼睛健康的植物化学物质”的说法就值得警惕。这句话也许是对的，但并不意味着吃覆盆子对你的视力有任何好处。更糟糕的说法是“严格断食有助于重塑你的身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希望自己的身体被“重塑”吗？）

《困在时间里的父亲》剧照。

美国作家迈克尔·波伦总结了一些明智的饮食建议。他用了七个字：“进食、适量、多植物。”他所说的“进食”指的是吃非加工食品，比如蔬菜、水果、全谷物以及少量的肉和鱼。至于“适量”，波伦表示，我们都知道肥胖是对长寿的主要威胁——肥胖会影响人们的生活，不仅增加患癌症、心脏病和糖尿病的风险，还会造成膝盖疼痛、行动不便。还有“多植物”——“西式”饮食包含过量的肉类，将其替换为谷物、豆类、水果、蔬菜可以带来很多好处。最后，健康长寿和波伦建议的饮食之间有着密切联系，而他的建议也得到了英国心脏病基金会、英国癌症研究中心和阿尔茨海默病协会的认可。多吃绿叶菜，是有道理的。

不过人一旦活到耄耋之年，谁还在乎这些规矩？有些老年人腿脚一慢下来，体重就会上去，但对像利奥波德这样的人来说，更大的威胁是体重减轻。还有，说白了，上了岁数的人估计也没时间从健康饮食中受益。即使是糖尿病患者，在75岁以后，严格的饮食结合多种药物控制血糖水平，寿命也只能延长一点点（也许就多几周）。而且说不定还有别的情况发生，只吃一盘甘蓝菜实在于事无补。

对于高龄老年人来说，所有的健康生活规则都可以被打破，除了一个。我问已经93岁、做过地产经纪人的杰弗里是如何保持健康的。他想了一会儿，给出一个教科书般的答案：“我不吸烟，适量喝点酒，坚持户外劳作，让手脚动起来。我们自己种菜，自己吃。还有，我娶了个好老婆。”他各个方面都做得不错，美满的婚姻更是长寿的秘诀：已婚男性确实比单身男性活得更长。女性的情况则相反，但这更多与分娩对女性造成的威胁有关，历史上由来已久，而非简单地归因于与丈夫共同生活而失落绝望，所以郁郁早逝。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杰弗里的回答包含了健康长寿的秘诀：动起来。

《困在时间里的父亲》剧照。

2005年，澳大利亚的研究人员开始观察年龄在70岁以上的男性是如何散步的。由来自悉尼的1705人组成一个庞大的队伍，研究团队测量了每个人参与试验时的步行速度。然后，研究人员观察并等待了五年。在此期间，有266人去世。研究对象的平均步行速度是每秒0.88米（每小时约2英里或3公里），当然，有些人的步伐快得多。值得注意的是，行走速度超过1.36米/秒（每小时走3英里或5公里）的，没有一个人去世。研究人员得出的结论令人难忘：“走得快一点，死得慢一点，因为走得快的人可以与死神保持安全距离。”看样子，他们连死神行走的速度都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