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防长“停火暂停计时”论引爆国会风暴

美伊战争即将跨越法定60天授权期限，美国国防部长赫格塞斯（Pete Hegseth）周四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听证时抛出争议性论据，声称现行停火协议令《战争权力决议》的60天倒计时"暂停"，政府毋须向国会寻求继续作战授权。这一说法旋即遭法律学者和民主党议员强烈批驳，一场围绕总统战争权力的宪制风暴，在最敏感的时间节点上骤然爆发。

U.S. Defense Secretary Pete Hegseth and Chairman of the Joint Chiefs of Staff General Dan Caine talk as they return from a recess of a House Armed Services Committee hearing on 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s FY27 budget request on Capitol Hill in Washington, D.C., April 29, 2026. REUTERS - Kylie Cooper

问题的核心，是一部半个世纪前制定的法律。

1973年，美国国会在越战阴影下通过《战争权力决议》（War Powers Resolution），明确规定：总统派兵或发动攻击后48小时内须通知国会；若未获授权，必须在60天内撤军，或申请最多30天延期以协助撤军。

周五是特朗普正式通知国会美国对伊朗发动攻击的第60天。多名民主党及共和党参议员早已将这一日子视为关键分水岭，扬言届时若政府未获授权，将不再支持继续用兵。

然而赫格塞斯在作证时抛出一个此前从未在法庭或国会获得确认的新论点："我们目前处于停火状态，我方理解这意味着60天计时暂停，或在停火期间停止计算。"

这番话立即触发强烈反弹。维珍尼亚州民主党参议员凯因（Tim Kaine）直接点名指出，赫格塞斯的答覆，等同明确宣示"白宫无意遵守60天规定"。他说："这将给政府带来一个非常重要的法律问题。我们对此有严重的宪法疑虑。"

法律学界几乎一面倒否定这一论点。美国《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报导，曾任小布什（George W. Bush）政府国家安全法律顾问的贝林格（John B. Bellinger III）指出，美国军舰正在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并向伊朗船只开火，"在此情况下声称敌对行动并未持续，法律上是相当牵强的说法。美军面临武装冲突的明确而现实的危险仍然存在。"

耶鲁大学法学院教授、曾任奥巴马（Barack Obama）政府国务院法律顾问的高洪株（Harold Hongju Koh）言辞更为直截："《战争权力决议》并没有暂停键。"

战争授权倡议人士也强调，尽管空袭暂时停止，美军仍以封锁伊朗港口的形式持续介入冲突，停火从未真正终止敌对状态。参议院预计周四进行第六次战争授权投票，但通过希望渺茫，冲突几乎肯定将在未获国会授权的情况下跨越法定期限。

这是赫格塞斯连续第二天走上国会山。周三他在众议院军事委员会接受长达六小时的质询，周四又转战参议院，再度面对三小时的激烈盘问。两场听证的名义主题，是特朗普（Donald Trump）政府提出的历史性国防预算案，规模高达1.45万亿美元，较现有水平增幅近四成。但伊朗战争的争议，每次都迅速盖过预算讨论。前一日，五角大厦官员告诉国会议员，自战争开始以来，美国已花费了 250 亿美元，但尚不清楚这是否包括对美国在中东资产造成的损失。

赫格塞斯在开场发言中一如既往摆出强硬姿态，炮轰民主党议员是"鲁莽的唱衰者"和"坐在廉价座位上的失败主义者"。他为特朗普辩护，称总统拥有"其他总统所没有的勇气，确保伊朗永远不会拥有核武器，令其核讹诈永远不会得逞。我们拥有世界上最优秀的谈判者，正在推动一项重大协议。"

被追问战争何时结束、是否存在明确退出策略时，赫格塞斯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答案，只是一再重申胜利在望、批评民主党对手太早认输。 "我要提醒你们，我们才开战两个月。许多国会民主党人，已迫不及待宣告失败。"

赫格塞斯一再强调战果辉煌，但民主党议员在听证中摆出的数字，勾勒出截然不同的图景。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资深民主党议员、罗德岛州的里德（Jack Reed）在开场即列出代价：美方阵亡13人、逾400人受伤、大量装备损毁。霍尔木兹海峡至今仍然封闭，导致全美油价急升；伊朗强硬政权依然在位，仍持有大量浓缩铀库存，核计划完好无损，战场陷入僵局。

"美国家庭正在承担一场他们不想要、什么都没得到的战争代价，然而，赫格塞斯部长，你一个月前已宣告胜利，"里德说。

面对这些质疑，赫格塞斯起初强硬反击，但在康涅狄格州民主党参议员布卢门萨尔（Richard Blumenthal）的追问下，最终隐晦地承认公众支持度不如他声称的稳固，并将责任推给民主党和媒体的负面报道。 "你对伊朗这一非凡而历史性努力的负面定性，参议员，正是美国人民如此看待它的部分原因，"他说。

民调数据确实对政府不利。多项调查显示，大多数美国人反对这场战争，忧虑其经济代价及引发更广泛地区冲突的风险。路透社/益普索本周最新民调显示，只有 34% 的美国人赞成美国与伊朗的冲突，低于 4 月中旬的 36% 和 3 月中旬的 38%。

民主党的猛烈炮火，并未从共和党阵营获得太多呼应。委员会主席、密西西比州共和党参议员威克（Roger Wicker）在开场即定调，称美国正面临二战以来最危险的安全环境，赞扬特朗普通过对伊朗战争"迫使德黑兰回到谈判桌"，并为那份"充满了确保美国21世纪利益所绝对必要的重要计划"的庞大预算案背书。

然而，并非所有共和党人都无条件支持。犹他州的柯蒂斯（John Curtis）和北卡罗来纳州的蒂利斯（Thom Tillis）此前已明确表态，60天期限过后若无授权，不支持继续用兵。宾州众议员菲茨派翠克（Brian Fitzpatrick）则试图以提案方式为政府解套，建议将停火或谈判期间的日子豁免计入60天之内，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对赫格塞斯"停火暂停计时"论的立法背书尝试。

听证结束后，几个核心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战争何时结束？赫格塞斯没有说。撤军路线图是什么？赫格塞斯没有说。特朗普是否会在周五期限前申请30天延期、还是绕过《战争权力决议》继续作战？一名不愿具名的白宫官员只透露，政府正与议员就60天期限问题进行"积极磋商"，而特朗普在周四下午表示，也许需要重启与伊朗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