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国家」幕后推手:电影筹备就投资马璿

4/29/2026

由美籍导演葛静文(Vanessa Hope)执导的纪录片「看不见的国家」(Invisible Nation),历时七年拍摄、于2023年完成。这一纪录片贴身记录了台湾民主进程,以及中华民国前总统蔡英文八年执政期间的政治实践。影片聚焦女性领导者的治理经验,也穿插台湾在经济、人文与国际政治角力下逐步被世界看见的过程。

纪录片「看不见的国家」(Invisible Nation)筹备期间,旅居海外多年的台湾侨胞杨次雄(图左)、杨黄美幸(图中)及黄再添(图右)便与非营利组织「Hello Taiwan」执行长江明信共同筹资协助拍摄。(记者马璿/摄影)

作品上映后在国际影展与放映期间引发关注与讨论,但对许多长年旅居海外的台湾人而言,这段历史并非完成后才能衡量价值的投资,而是一个即使尚未成形,也必须被支持、被推动、被说出口的台湾叙事。为此作出不懈努力的,则是一群未被看见的推手。

拍纪录片 更当文化推广

2020年,非营利组织「Hello Taiwan」执行长江明信听闻拍摄计画后,十分激动,随即与黄再添、杨次雄、杨黄美幸等多位旅居纽约的台湾侨胞投入协助筹资与后续推动。之所以如此「冲动」,来自那份在海外也要对台湾有所贡献的心,对他们而言,这不仅只是一部纪录片的制作,而是一次延续多年、以影像为媒介的文化推广。

「不是看完以后才要投资它,」杨黄美幸直言,「还没有做的时候就先投资了,不然怎么会有钱去做这个纪录片?」在她的理解中,支持「看不见的国家」的起点,并不在于市场回报,而是对创作现实的判断,若在筹备期间没有人愿意先承担风险,这样一部以台湾为主体、面向国际观众的作品,根本不可能诞生。

不过,这样的选择也来自制片群对导演与题目的信任。杨黄美幸指出,葛静文长期关注国际政治,对台湾在全球叙事中经常被忽略的处境并不陌生,「她感觉到台湾在国际上被孤立,也知道台湾的生存很重要。」这样的理解,使她在企画仍停留在概念阶段时就愿意投入资金。

看重外展 锁定国际观众

江明信则指出,他真正深度介入这部纪录片是在疫情初期。「初剪跟现在差很多,」他说。后续的访谈补拍、叙事调整,以及加入国际局势的对照视角,都是在与海外资源网络接轨后逐步完成。「我们虽然没有用官方名义支持,但如果我们给了资源,就可以让这部片被世界看见。」由于组织过去曾有组织美国职棒纽约大都会队台湾日、冰上曲棍球纽约岛民队台湾日等活动,他也在该片上映时于北美协助推广,希望纪录片能在白宫放映给重要的美国政要观赏,借此提高与美交流。

黄再添则回忆,他加入时已是后期制作与行销阶段,但在他眼中,这部作品与过往仅停留在历史回顾的台湾题材纪录片有明显不同,「看不见的国家」从一开始就以国际观众为对象,并借由导演过去的经验,试图进入更大的公共讨论场域,潜在的外展功能,是他特别看重的部分。

这样的差异,也反映在叙事角度上。黄再添指出,片中并未从大众熟悉的国共内战切入台湾历史,而是一路从台湾被殖民的历史谈起,铺陈至当代民主的形成。「这一点是很多外国人看不到的,」他说,「但她看到了」。

产生共鸣 贴近生命经验

对杨黄美幸而言,导演处理历史的命题的关键其实不在是否钜细靡遗,而在于是否被如实呈现。「很多年轻人完全不知道,台湾的民主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她说,「是很多人被关、被杀,家属前仆后继才走到今天。」她也直言,对某些将台湾民主成就过度简化的国际说法感到不满,「如果没有那些运动、那些牺牲和民众带来的压力,(当局)怎么可能自动放手?」

杨次雄则从更长的时间轴回看「看不见的国家」所产生的共鸣。他指出,海外台湾人之所以对这部纪录片高度投入,并不只是出于文化认同,而是与自身生命经验密切相关。「我们这一代人,很多是在戒严、白色恐怖的阴影下长大的。」他谈及儿时记忆,当回忆父亲为躲避追捕,叮嘱他「不管怎么样,你先走」时,那种恐惧至今仍历历在目。也正因为如此,他来到美国后,才能对自由有更深的体悟。

杨黄美幸补充,「后来我们来到美国,第一次看到可以公开示威、批评政府,才真正体会什么叫民主,那种自由的空气,会让你更不可能对台湾的处境无动于衷」。

为台发声 讲自己的故事

杨次雄回忆,无论是1970年代的「保钓(鱼台)运动」,或1979年台美断交事件,海外社群的动员往往是在被迫回应国际现实的情况下形成。他提到,曾受邀参与华人医师协会活动,对方回应「我们有华人的(组织)啦」,这段经验让他意识到,「只是华人」并不能自动替台湾发声,台湾人必须用自己的名字,主动去讲自己的故事。

葛静文过去在受访时曾表示,2016年她注意到台湾可能迎来首位女性总统,便再度来台记录选举过程,并在此期间与制片人冯贤贤展开合作,「因为我认为台湾应该拥有自己的故事」。而与此同时,美国政治情势也产生极大变化,「美国刚经历一场令人失望的总统选举,台湾却选出了一位让人敬佩的领导人。」当时的她,希望透过这部纪录片,让国际社会看到台湾民主的价值,以及极权体制带来的威胁。

女性视角 一窥民主实践

而在制作与推广过程中,葛静文也多次强调,「看不见的国家」并非替单一政治人物立传,而是试图透过相对「去政治化」的影像语言,从多位女性政治人物的角度,让国际观众一窥台湾民主实践的历史脉络。这一点,也成为江明信在筹备初期看见其潜力的重要原因之一。他透露,片中蔡英文与爱猫「阿财」互动、被猫叫声打断访谈的插曲片段,让他印象深刻,「那种轻松、不带权威性、又很有人味的画面,跟我们过去看到的总统形象很不一样」。

电影之外,要提高台湾能见度,更大的工程其实也在海外发生。黄再添指出,在「看不见的国家」问世之前,海外台湾人早已透过各种形式尝试建立属于台湾的国际论述空间。「十年前我们甚至集资成立智库『全球台湾研究中心』,」他说,「因为每一次谈台湾,都是先讲到中国,再顺便谈到台湾,主体永远不在(台湾),所以这部片也跟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他亦透露一个幕后趣事,在纪录片尚未发行时,台湾凭著晶片制造的实力跃上国际舞台,「当时台湾很快就被全世界『看见』了,我们那时还开玩笑说,电影还没放就过时了怎么办?」

不过,对这群海外台湾人而言而言,「看不见的国家」并不是拓展台湾外交韧性的结论,而是一个提醒、一个未完待续的逗号。因为对于台湾人来说,被肯定、被认知、被看见,从来不是自然而然就会发生的事,而是无数前辈用血泪踏出来的路,借由历史洪流不断传递、交接,传给下一代台湾人未完的马拉松。

2020年,非营利组织「Hello Taiwan」执行长江明信(中)听闻「看不见的台湾」拍摄计画后,随即与多位旅居纽约的台湾侨胞投入协助筹资与后续推动。(记者马璿/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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