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最大城市生活是什么体验?译言网
联合国正式将雅加达列为全球最大城市——这座“大榴梿”挤下了4200万人。
对于这个数字,你或许没有太多概念。但当你真正走进它,一切都会变得具体:凌晨四点的祷告声、小巷里飞驰的摩托车、河边吊篮传递的午饭、银色的街头艺人……以及无处不在的、像榴梿一样又臭又让人上瘾的生命力。
我们记录了这座城市里四个普通人的一天。
凌晨4点:百万摩托司机,撑起城市第一缕生机
48岁的迪基·里奥·苏普拉普托在黑暗中醒来。
作为全球最大穆斯林国家的国民,这是数千万人共同的时刻。他先完成了晨礼,然后送两个孩子上学,接着开始了12小时的摩托车出租生涯——在全世界最拥堵的城市里穿行。
他本是一名工程师,但2017年后就没再找到过正式工作。疫情之后,他开始用打车应用接单,穿上了那件标志性的亮绿色夹克。
“路线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他说,“不需要看地图。”
他熟悉这座城市每一条毛细血管般的小巷。利用它们,他在车流的死结中杀出一条活路,运送人、食物和包裹。
“客户用我们的服务,是为了挣钱谋生。所以我有责任帮这座城市,确保他们准时到达目的地。”
尽管每天面对的是尾气、噪音和没完没了的堵车,迪基依然保持着幽默感。做过脑部手术后,他指着头上的管子开玩笑说:“我有根管子……所以我就像‘机械战警’,你懂的。”
因为眼睛对光敏感,他每天日落收工。一天大概挣四五十万印尼盾——约23到29美元,折合人民币不到两百块。他说,只要生活简单,这些“足够”养家。
“趁你还拥有的时候,就好好享受吧。”
上午10点:年轻技术人,在机会与窒息间挣扎
22岁的德瓦·拉德亚代表了另一个雅加达:年轻、高学历、投身于人工智能。
他在西雅加达租了一个合租间,每月92美元。他选择步行上班,因为这样可以避开最可怕的拥堵。
但空气逃不掉。工作一年后体检,他发现肺部出现了类似二手烟吸食者的斑点。
雅加达不是他最喜欢的城市,但这里能给他工作。
“在雅加达,你找得到一切……对职业生涯早期来说,这里真的很好。”
他来自中爪哇,是每年涌入雅加达讨生活的数百万人之一。他算幸运的——印尼的青年失业率高达17%,其中不乏大学毕业生。
他计划将来先出国,再回来。
“希望将来能回来,带来真正的改变,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更高的生活质量。”
他担忧日益加剧的不平等。像许多印尼年轻人一样,他不避讳谈论政治,并习惯用雅加达式的黑色幽默调侃一切。
“就算政府每天都在搞我们,”他笑着说,“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享受它。无论多难,随它去吧。”
下午1点:一条河隔开贫富,一根滑轮运送三餐
午间,城市切换到另一种节奏。
45岁的妮宁·穆萨利玛在昆宁甘商业区的一条河边经营着一家传统小餐馆。她的顾客是对岸写字楼里的上班族。
河,恰好是雅加达最真实的剖面:一边是拥挤的贫民窟,另一边是五星级酒店和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
她的餐馆最特别的地方,是一套滑轮系统——用来把食物送到河对岸。那座桥早就被拆了。
她每天凌晨5点开工,中午12点是高峰。
“12点那会儿,我们要卖出100份左右。”
炸鸡、辣酱、米饭、蔬菜、鸡蛋——最便宜的套餐只要0.6美元。
订单靠吼,或者发WhatsApp。付款时,顾客把手机扫描器绑在篮子里吊过来。
“我们更喜欢用WhatsApp,”妮宁说,“喊的话,风一吹就听错了——有时候就把咖啡点成了冰饮,我们就一起笑。”
虽然物价在涨,洪水风险从未消失,但妮宁说,雅加达有它自己独特的美。
“外地人只知道这里的堵车、脏和污染……但你一旦来了,待过,就会觉得很舒服。这里的人很友好,很互助。很美。”
傍晚6点:银人站在车流里,被忽视也不放弃
晚高峰的车流又回来了。
在国家纪念碑附近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28岁的法奇·伊布努·阿里把全身涂满银色,走进车流。
他是一名“银人”——雅加达数以百万计的非正规劳动者之一。
好日子里,他一天能挣11美元。
他上午高峰期工作,休息一会儿,再从下午一直站到深夜。
银色的油漆下面,是一个更难讲的故事。
他曾是渔民,船只失火后一无所有,如今和妻儿住在桥下。多年前,他还在车祸中失去了一个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