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尚谊:侧面人物画像天秀生
第一次对靳尚谊这个名字留下深刻印象,是在中国美术馆的“致敬经典”主题展上。除了他那幅引人注目的《八大山人》,展厅里还陈列着齐白石、吴昌硕、徐悲鸿等一众大师的杰作。他的《八大山人》被安置在进门左手边非常靠前的位置,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之一。艺术界似乎也存在一条无形的“鄙视链”,作品能被放置在什么位置,其中大有讲究。
靳尚谊先生如今已是九十一岁高龄,依然健在。关于他的报道,近年来常常与他的第二任妻子——祁艳一同出现。自媒体文章总爱聚焦于两人44岁的年龄差。他们于2012年低调成婚,十几年来生活平静,并未传出任何“男的好色,女的贪财”之类的狗血剧情。故事并没有朝着人们臆想的方向发展,以至于自媒体也渐渐没了话题。不得不说,八卦有时真是第一生产力。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鲁迅先生的这句话,含金量至今仍在增加。
冯唐老师也有自己的生活哲学:内心强大到混蛋,比什么都重要。不着急,不害怕,不要脸。
不要活在别人的评价和口水里。你听蝈蝈叫,就不种庄稼了吗?“不要脸”,就是不要太在意别人的评论,尤其是那些无端的差评。
靳尚谊先生与祁艳女士于2011年在一次艺术沙龙上相识,次年便步入婚姻。这幅《侧面人物像》创作于2016年,正如你所推测,画中的模特正是祁艳女士,至少是以她为原型。
画面中的女性清秀动人,面部轮廓清晰,脖颈修长。她将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身着深绿色长裙,佩戴着一串红宝石项链和一对银白色耳坠。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青春的朝气,眼神明亮有神,精神面貌干净而喜悦。
从她身着的深绿色裙子来看,作画时大概是夏天。泰戈尔有诗云:“生如夏花之绚烂。”画中人也正处於人生的夏天,风华正茂,充满活力。
从这幅画中,不难看出靳尚谊先生与祁艳女士的婚姻是幸福的。他们的结合,无论对他们自身还是对整个社会,都是一件美好的事。不管你怎么看,人家就是过得很幸福。这个世界,本就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这里的“个人”,包括你我。
要理解这幅画,就必须理解靳尚谊的艺术世界。靳尚谊,1934年生于河南焦作,是中国当代油画的代表人物,也是一位杰出的艺术教育家,曾任中央美术学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作为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代艺术家,他被誉为中国“新古典主义”油画的开创者。他的艺术生涯,是一部不断探索、融合东西方绘画语言的奋斗史。
他的早期创作深受苏联现实主义风格影响。然而,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改革开放之后。1979年,他首次访问西德,得以亲眼目睹欧洲古典油画大师的原作,这对他而言是一次颠覆性的冲击。他意识到,自己过去对油画的理解,尤其是色彩和体积感的处理,与大师原作相比相去甚远。他曾坦言,看了大量“红彤彤”的宣传画后,自己一度“冷颜色都不会用了”。
1981年,靳尚谊赴美探亲,用一年时间系统考察了美国各大博物馆的艺术珍品。这次经历让他找到了自己艺术上的症结——“体积感”不足。他深入研究欧洲古典油画,发现大师们善用侧光、顶光来塑造人物浑厚、立体的造型,画面层次丰富,充满一种宁静、和谐的理想美。
这一领悟直接催生了他艺术生涯的里程碑之作——1983年的《塔吉克新娘》。这幅画以强烈的侧光塑造出人物鲜明的体积感,色彩响亮厚重,画面宁静而崇高,一举奠定了他在中国油画界的地位。此后,他又创作了《青年女歌手》等名作。有趣的是,为了探索如何用油画表现汉族人相对平缓的面部轮廓,他以当时还是学生的彭丽媛为模特,并创造性地将北宋范宽的《雪景寒林图》作为背景,开始了“油画民族化”的探索。
进入晚年,靳尚谊的艺术追求更进一步。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西方古典技法,而是尝试将中国文人画的“写意”精神融入严谨的写实造型之中。他创作的《画家黄宾虹》《晚年黄宾虹》《八大山人》等一系列作品,正是这一探索的结晶。在这些画中,他不仅刻画人物的“形”,更着力于捕捉其内在的“神”,将东方美学的意境与西方油画的精湛技巧巧妙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语言。
靳尚谊的艺术思想,可以用“守正”与“融合”两个词来概括。他既是一位坚定的古典主义守望者,也是一位孜孜不倦的文化融合探索者。
在20世纪80年代,当中国美术界正被各种新潮的先锋艺术思潮席卷时,靳尚谊却选择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他曾冷静地表示:“他们往前走,我往后走啊。他们是追求最新的东西,我是提高水平。”对他而言,艺术的价值并不在于形式的新旧,而在于其本身所达到的高度和深度。他选择回溯欧洲古典主义的传统,旨在汲取其中永恒的美学价值,以此作为自己艺术创作的坚实根基。
他还有一个精辟的见解:“看古典作品,我们知道画家是怎么想的,但不知道画家怎么画的。看现代作品,我们知道画家是怎么画的,但不知画家是怎么想的。”他选择追随古典主义的创作路径,正是因为他看重艺术背后深刻的思想性与精神性。
而他的另一个核心理念,是“油画民族化”。他曾坦言,自己的理想是“把中国艺术特点和文化精神同西方油画艺术的特点进行一些结合”。他认为,只有学好西方的艺术语言,又具备中国传统的民族文化精神,中国的油画才能真正成熟。为此,他进行了长达数十年的探索,致力于将中国水墨画的写意精神、笔墨韵味和抽象美感融入油画的具象造型之中。
因此,当我们再看2016年创作的《侧面人物像》时,便能理解其中蕴含的深厚功力。画中人物清晰的面部轮廓、修长的脖颈、以及光线在皮肤上形成的微妙过渡,都体现了靳尚谊一生追求的“体积感”与“造型美”。这不仅是为一位挚爱之人造像,更是一位艺术大师用毕生所学,对生命与美的一次深情礼赞。
再回到靳尚谊先生的另一幅名作《八大山人》。画中的八大山人眼窝深陷,写满了忧郁;脸庞清瘦,整个人枯瘦如柴。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持斗笠,身着粗布长衫,全然不像是尊贵的明朝宗室后裔,倒更像一位去国怀乡、忧谗畏讥、郁郁不得志的隐士,哭笑皆非。
靳尚谊的《八大山人》是“油画民族化”的典范。画作以古典写实技法,深刻刻画了八大山人清癯面容下的孤愤与坚忍。其最大创新在于背景处理,画家借鉴水墨“留白”意境,以微妙的色彩渐变营造出空灵深远的空间,将西方写实与中国写意完美融合。人物面部的厚重质感与衣纹、背景的松动笔触形成对比,实现了“以实写虚”的艺术突破。此作不仅为历史人物立传,更标志着中国油画构建自身文化品格的重要转折。
人生难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如果你羡慕一个人,觉得他过得比你好,那只有一种可能——你跟他不熟。
假如,我是说假如,让你与他交换人生,你愿意吗?
《侧面人物像》是一首蓬勃生命的赞歌,是对美好瞬间的永久定格,更是幸福生活的无声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