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曼儿子陈掖贤的悲剧人生weed123

4/23/2026

1956年,27岁的陈掖贤毕业于人民大学外交系。这一年,他接到正式通知,他母亲就是闻名全国的抗日英烈赵一曼。对他来说,这消息太突然了。不仅如此,就连他父亲陈达邦,也是在此后才被告知,赵一曼就是他的妻子李一超。

在东北烈士纪念馆,陈掖贤亲眼看到了母亲就义前写给自己的遗嘱,几乎哭晕在地。他抑制住自己的悲伤,一字一划地将遗嘱抄了下来,并在自己的左臂,用钢针和墨水,刺上“赵一曼”三个字。他要把母亲叮嘱他忠于人民、报效祖国的遗教,铭记在心。

赵一曼与儿子陈掖贤

这一年,陈掖贤被分配到北京工业学校,任政治课教师,讲授《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当他烈士子女的身份明确后,有关部门通知他去领取赵一曼的抚恤金,他拒绝了。

1958年3月,北京工业学校有20多名教职员被下放到北京市房山县河北乡当“新社员”,袁宝珊和陈掖贤都在下放之列。这些新社员的任务是和农民一起修建班各庄水电站的引水渠。每天天一亮,吃罢机米饭、腌萝卜,再带上一盒米饭当午餐,就出发了。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才来到水电站工地。陈掖贤他们的任务是往工地运石料,把当地老乡在河滩上挑选出来的鹅卵石,背到半山腰的水渠旁。这些鹅卵石每块都有一百多斤,全靠背驮,每天不知要往返多少次。当时的口号是“大干快上”,干到天黑了还要挑灯夜战,每天劳动在14小时以上。

据袁宝珊回忆,每天回到住处,喝上几碗玉米渣子粥就赶快躺倒睡觉,累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修完水电站后,又接着参加农业劳动。当时正赶上抗旱,在“人定胜天”的口号下,每天担水14个小时,从河滩把水挑到半山腰的白薯地里。在这样的强劳动环境下,陈掖贤一声不吭地挺了过来。他后来可以同社员一道,走30里山路从深山里把七八十斤果子背回来。

原本,像这样的劳动锻炼,他是可以托关系不去的。他的背景远非只是烈士子女,他的姑妈是老红军,姑父是中共七大书记处书记任弼时,他的父亲陈达邦是和王明、博古、杨尚昆一样的老同志。

陈掖贤与父亲陈达邦合影

1959年1月,劳动锻炼结束,陈掖贤又回到学校教书。此时,妻子张友莲已经怀孕,学校在为拆迁农民盖的房子中拿出一间平房,分给陈掖贤做家属宿舍。不久,张友莲生下了他们的大女儿陈红。

陈红出生后,姨婆李坤杰知道赵一曼有了孙女,非常高兴,接连写信给陈掖贤,希望能将陈红交给她抚养。陈掖贤便将陈红送到了母亲老家,托付给姨妈抚养。

但也就在此时,陈掖贤与妻子之间出现了问题。两人在性格、志趣、生活习惯等方面多有不合,婚后又因下乡劳动锻炼,聚少离多,时间一长,便免不了产生摩擦和矛盾,以致经常争吵。最终两人选择了离婚。

不久,张友莲因为受到离婚和孩子离开的刺激,得了精神疾病,不能工作,有时还需住院治疗。这样一来,陈掖贤的情绪也不免受到影响,变得日益消沉郁闷起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1960年3月,朝阳区委组织辖区内几个中等专业学校的政治课教师,到楼梓庄公社劳动锻炼。袁宝珊和陈掖贤又一次被列入选派之列。他们白天到小麦专业队劳动,晚上住在老乡家里。这次锻炼虽然劳动强度不大,但最大的困难却是饿。当时每天两顿饭,每顿到公共食堂领一个窝头,没有菜,没有油。每天晚饭后,还要与社员一起“大辩论”,主题是“粮食到底够吃不够吃”。这种会每天都要开到半夜。陈掖贤除了参加劳动和开会,其余时间都是躺在炕上,一言不发。直到暑假才结束锻炼回到学校。

陈掖贤从楼梓庄回来后,情绪降到了最低点。当时正值国家经济困难时期,物质供应奇缺,一些不要票证的议价商品又特贵。陈掖贤的工资虽然已经增加到77元,但仍不够用,到月底就成了月光族。学校领导为此很是着急,于是想了一个办法,让袁宝珊替他管理开支。每月拿到工资首先还清欠款,买够全月需要的饭票,剩下的钱就保管在袁宝珊手里,袁宝珊把这些钱分成四份,每星期给他一份用作零花钱。

这个办法不久便执行不下去了。袁宝珊发现陈掖贤会拿饭票换成现钱去花,到月底又没钱吃饭了。问他为什么会这样?陈掖贤说:有一天他路过金鱼胡同和平宾馆,发现那里有零售的议价西凤酒卖,每两2.7元,他就买了2两,一饮而尽。这一来,他一周的零花钱就差不多用光了。

这年秋天,他父亲陈达邦看他生活太苦了,便领他到政协礼堂餐厅,用一张七角钱的餐券吃了一餐“红烧狮子头”。这顿饭让陈掖贤受了很大震动,使他思想上原本根深蒂固的平等观念受到强烈冲击,认为“上面没有和人民群众一起共渡难关”,而自己也享受了“特权”。在回来路上看到奔忙的饥饿人群,陈掖贤觉得羞愧难当,为此越来越苦恼。他向党委汇报了他的苦恼,并把这些思想写成一首诗交了上去。学校党委向他解释,政协餐厅是为照顾民主人士和统战对象才设立的,让他不要有思想负担。但这样的解释并没有消除他的苦恼。

1961年春天,学校党委看到陈掖贤情绪苦闷,担心他患了精神忧郁症,便让他去安定医院检查一下。经诊断后,医生要求他住院治疗,陈掖贤在医院轻症病房住了几个月。出院后,陈掖贤和妻子破镜重圆,选择了复婚。

那几年,反修防修的政治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到文革期间更达到顶峰,许多和苏联有一定关系的干部都被打成“苏修特务”,遭到残酷批斗,陈达邦亦未幸免。

陈达邦所犯“滔天大罪”主要有两条:一是他长期在共产国际代表团工作,因而被打成王明“死党”;二是说他和苏修内外勾结,篡改人民币上题字,“投敌叛国”。

这两条罪状,都足以置他于死地。1966年,陈达邦被迫害致死,临死前,他对陈掖贤说:你的父亲是清白的。人民币改版题字是经过领导批准的。陈掖贤怀揣告状信独闯中南海为父伸冤,结果却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1969年6月,北京工业学校被解散,与精密机械研究所组成第六机床厂,全体教职员除少数人当干部外,全部下放当工人。陈掖贤在新单位一直干到1982年逝世。这期间陈掖贤的心情更加郁闷,每天低头上班下班,很少与人交谈。因妻子经常住院,陈掖贤的经济状况更加拮据。1974年秋,陈掖贤好几天没去上班,同事到他家探望,才发现他躺在床上不能动了,原因是他没钱吃饭已经饿了四五天了,大家赶忙把他送往医院抢救。

1981年,机电研究院盖起了两栋单元家属宿舍楼,凭工龄陈掖贤只能住四、五层,但陈掖贤却被安排住进了一层向阳的单元,说明机电研究院的领导对他还是有照顾的。

1982年8月,陈掖贤又是几天没上班,8月15日有同事去他家,发现他已自缢身亡,这一年,他53岁。妻子张友莲已经在他之前因病去世。

陈掖贤的一生是个悲剧,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但母亲的遗嘱却深刻地影响了他的一生。他无法和这个时代完全相容,他看不到出路,只能选择结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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