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狗的友谊，居然始于1.4万年前国家地理中文网
导读：最新研究显示，早在一万四千多年前，狗狗便已在基因层面与狼形成明显分化，并且与人类建立起亲密无间的相伴关系。
图源：Pixabay
两项全新的基因分析研究，梳理了考古记录中的家犬相关遗存，所采用的样本均来自欧洲多地的古人类遗址。
科学界早已证实，狗是人类最早驯化的动物，这段羁绊诞生之时，甚至早于农业文明扎根大地。
如今，人类与狗狗这份跨越岁月的深厚情谊，其起源时间又被再度向前推进了数千年。
3月25日，两篇全新研究论文正式发表于《自然》（Nature）。
研究团队比对了欧洲多地古人类遗址中犬科动物的基因样本，最终证实：早在一万四千多年前，狗便已在基因层面与狼形成明显分化，并且与人类建立起亲密无间的相伴关系。
早在农耕生活出现之前，狗就已经融入诸多古文明的日常生活，既能看家护院、辅助狩猎，也常常参与各类祭祀仪式，成为人文信仰的一部分。
德国慕尼黑路德维希-马克西米利安大学（Ludwig Maximilian University of Munich）的古基因学家拉奇·斯卡斯布鲁克（Lachie Scarsbrook）表示：“一旦狗狗依附于人类族群，便会世世代代追随相伴。我们戏称它们为‘万能适配犬’，如今狗狗所能承担的所有人文角色，它们都能完美适应。”
古老遗骸暗藏全新线索
考古学界曾发掘出距今三万四千年前、与人类遗骸合葬的犬类尸骨。
但斯卡斯布鲁克指出，仅凭与人类同葬这一点，并不能判定其为驯化家犬。“单纯将动物与逝者一同安葬，根本无法作为驯化判定的可靠依据。
数千年来，人类一直有着将野生动物与逝者合葬的传统习俗。”狗与狼的骨骼外形相似度极高，即便只剩下部分头骨或是单枚牙齿，也很难清晰区分。
英国伦敦自然历史博物馆（Natural History Museum of London）的古基因学家威廉·马什（William Marsh）说道：“大量被初步认定为早期家犬的遗骸，在完成基因检测后，最终都被证实其实是野狼。”
此前相关研究认定，有据可查的最早纯种家犬，距今约一万零九百年。马什表示，到了这个阶段，狗狗的基因已经和野狼彻底区分开来。
这也意味着，早在一万两千至五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晚期，狗就已经逐步演化，褪去狼性，一步步走向驯化。
英国东英吉利大学（University of East Anglia）的进化遗传学家安德斯·贝里斯特伦（Anders Bergström）坦言：“我们原本设想，既然狗狗在这么久远的年代就已出现在欧洲，理应能发现更多相关遗存。
为此，我们开启了欧洲早期家犬的大规模溯源调研，尽可能大范围采集各类基因样本。”
远古家犬，有据可循
贝里斯特伦及其研究团队，收集了两百一十六份跨越数千年岁月、伴随人类安葬的犬科动物遗骸样本。
样本跨度极大，既有比利时戈耶遗址（Goyet）距今四万六千年的古老遗存，也有苏格兰地区距今五千年的骨骼化石。
团队尽力还原完整基因序列，精准区分家犬与野狼。最终确定，瑞士某遗址出土的样本距今一万四千两百年，是本次研究发现最古老的家犬物证。
与此同时，斯卡斯布鲁克、马什带领的另一组团队，选取了土耳其、伊朗、塞尔维亚、英国多地的八份犬科遗骸，年代跨度在一万五千八百年至八千九百年之间。
研究人员不仅检测了细胞核内的基因，还分析了仅通过母系血脉传承的线粒体基因。
研究结果显示，其中六份样本均为纯种家犬，且彼此之间基因特征高度相近。这足以证明，早在一万四千三百年前，整个欧洲大陆就已经形成了血统稳定、一脉相承的家犬族群。
虽然现有研究无法还原早期家犬的真实样貌，但它们绝对不是如今打扮精致、模样可爱的博美犬。
斯卡斯布鲁克推测：“它们的外形，大概率接近体型偏小的野狼。”不过，这些远古家犬的基因一直代代传承，最终融入了如今我们熟知并喜爱的诸多现代犬种，德国牧羊犬、圣伯纳犬皆是如此。
文明更迭不变，犬伴始终相随
两支研究团队得出的溯源时间基本一致，研究切入点却各有侧重。依托庞大详实的基因数据库，贝里斯特伦团队深入分析了农耕文明兴起之后，犬类基因发生的一系列演变。
约一万两千年前，农业率先在中东肥沃新月地带（Fertile Crescent）兴起。贝里斯特伦介绍，此后大批中东族群大规模迁入欧洲，顺带带来了驯化家畜、农作物等物产。
而这场人口迁徙，并非温和的文化交融。“外来族群几乎取代了欧洲本土八成至九成的人类基因血脉，”他说道，这场族群更替声势浩大，甚至伴随着激烈冲突。
但基因分析结果表明，外来农耕族群并没有彻底淘汰欧洲本土的古老家犬。贝里斯特伦解释：“他们反而将本土原有家犬，融入到了自己驯养的犬群当中。”
不同于侧重时间维度基因演变的研究，马什、斯卡斯布鲁克团队聚焦地域差异，对比了三种古文明的犬类基因特征。
约一万四千年前，马格德林文化（Magdalenian culture）覆盖西欧的法国、西班牙，范围一直延伸至英国；东格拉维特晚期文化（Epigravettian）则兴盛于德国、意大利以东的广阔区域；安纳托利亚狩猎采集族群，扎根在如今的土耳其境内。
这三种古老文明驯养的狗狗，基因高度同源，且都被人类用心善待。和许多现代族群一样，安纳托利亚人会安葬逝者，同时将幼犬一同下葬。
斯卡斯布鲁克认为：“这足以说明，当时人类早已把狗狗视作拥有同等情感与地位的家人。”
而马格德林文化有着特殊的丧葬食人习俗，当时的人类遗骸会被加工，头骨制成祭祀器皿，骨骼留下雕刻纹路。与之相似，出土的犬类头骨也留有孔洞与加工痕迹，能看出死后曾被处理。
马什表示：“无论采用何种方式，人类都赋予了狗狗极高的精神象征意义，这份心意，和如今我们宠爱陪伴狗狗的初衷别无二致。”
人犬羁绊，仍藏未解之谜
美国田纳西州孟菲斯大学（University of Memphis）的系统地理学家埃米莉·帕克特（Emily Puckett）评价：“这两篇论文，堪称系统地理学与种群基因组学领域的重磅成果。
多层次的研究视角，也让我们读懂了更多人与动物相伴的过往。”美国纽约石溪大学（Stony Brook University）的种群遗传学家克里希纳·维拉马（Krishna Veeramah）补充说明：现有研究只能证明，一万四千年前欧洲大陆已遍布驯化家犬，却不能认定这就是狗最初被驯化的时间。
狗的驯化历程，大概率在更早的欧洲以外地区就已经开启。本次研究中的家犬，早已和野狼划清基因界限；真正初代驯化的狗狗，血脉会更贴近原始狼族。
驯化从来都是一场漫长的演变，需要历经数十代物种繁衍，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甚至还有一种猜想：或许从始至终，狗狗根本不需要人类干预，便能自主完成驯化。
在科学家发掘出更为古老的遗骸、彻底厘清犬与狼的分化节点之前，狗精准的驯化起源，依旧是萦绕学界的谜题，也让初代家犬的诞生，留下了无数值得探究的疑问。
斯卡斯布鲁克感慨：“你不妨试想，这份羁绊彻底打开了人类认知与情感的全新维度。曾经互为天敌、针锋相对的两个物种，最终携手相伴、彼此依存，这份缘分，实在奇妙又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