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谈「自由写作的代价」

知名华裔作家严歌苓日前走访纽约，在曼哈顿举办名为「自由写作的代价」分享会，同时带来了无删减版本的畅销书「芳华」。严歌苓表示，她一生为坚持自由表达而至少有过两次出走，代价是可观的名与利，收获则是真实的自我和愉悦的写作。

知名华裔作家严歌苓赴纽约分享自己被封杀与追求自由写作的经历，同时发行全新无审查版畅销书「芳华」。(记者许君达╱摄影)

•没有主语的审查

中文完整版「芳华」由德国New Song Media发行，这家出版社由严歌苓的丈夫王乐仁(Lawrence A. Walker)创办，专门发行未经中国当局审查过的她的作品。

新版「芳华」与审查版本相比，除内容更多外，还存在多处细节差异。比如在原始手稿的开篇，男主角刘峰在街头遇到的乞讨者是一名参加过对越战争的老兵，然而中国当局对于发生在1979年的中越战争讳莫如深，因而出版方为了通过审查，将「老兵」改成了「身障儿童」，一定程度上打乱了全篇故事对人物形象的铺垫。严歌苓表示，类似的擅自修改还有很多，几乎都未与她商榷，因而在拿到最终的书时，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还有哪些被删改过的细节了。

2020年新冠病毒在武汉爆发后，严歌苓发表评论文章「瞒瞒瞒」，抨击中国当局隐瞒疫情导致其全球扩散，随后，她的一部已完成出版、刚刚印刷出来的新作被紧急封杀。然而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能说清，到底是谁下的封杀令。严歌苓，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有谁认为其言论有错误，可以商议、辩论，然而躲在幕后的人利用不对等的权力直接让她在中国的语境中「社会性死亡」。「中文很少像英文一样使用被动语态，然而在中国的审查语境中，『不让说』、『不让写』都像被动语态一样没有主语」，「到底是『谁』不让说、不让写？没有人会告诉你」。

•为自由放弃很多

严歌苓在1980年代末就已出版了多部作品。她表示，当时自己在体制内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单位给分了两居室的房，稿费收入可观。然而在1989年六四事件发生后，当局的谎言令她愤怒而绝望，因而放弃一切，前往美国。

初到美国时，她像当时所有留学生一样，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每天晚上下课后，回到家喝下一大杯浓咖啡，写作到后半夜，再吃下高剂量安眠药强迫自己入睡，第二天上午起床后继续前往餐馆上班。在与王乐仁结婚后，经济压力才稍有缓解。

随著作品愈来愈多，严歌苓终于开始有所收获，一年内接连将版权卖给知名导演李安、朱延平和李翰祥。在柏林居住时，她每年的纳税额就一度达到数十万欧元。

然而作为华语作家，已身在海外的严歌苓回忆，在写完批评文章、点下发送键之前，她便意识到自己仍将注定触碰红线，以前的一切名利都将不复存在。自行创立出版社，也正是被封杀后的全新尝试。

严歌苓表示，写作神圣，她仍无法停下自由写作。未来除继续出版小说外，也会计画尝试将自己的短篇故事改编成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