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用AI赚了120亿投中网
在当下的创投话题里,有个热门概念叫“一人公司”,说只要熟练掌握AI工具,人们完全可以在没有同事、没有团队、没有组织结构的情况下独立创业,造出现象级的产品。
当然在大多数情况下,“一人公司”更像是一个鬼故事。因为它虽然描述了一个残酷到有些恐怖的未来——聪明人赢得一切,普通人不再被需要——但其中很多环节都非常脱离现实。比如,人类在做决策的时候是无法做到“绝对理性”的,健康、情绪、过往经历、信息环境等难以被客观描述的因素都将参与其中。在这个前提下,最起码客户管理、售前咨询、售后服务等环节还是更适合真人来完成,用人性来协调人性。
但就像主导了半导体行业半个世纪的摩尔定律,在人类跑步进入AI时代后短短两三年后就被无情打破,科技带来的改变越来越超越人们的预期。“一人公司”也不是没有可能从都市传说,变成我们熟悉的日常。
今天的故事就是这样一个奇闻。最近,有家名为Medvi的线上医疗服务平台声名鹊起,因为他们成立不到两年半,就靠GLP-1减肥药这一款产品就实现了4亿美元的营收壮举,2026年的预期营收更是高达18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20亿元),与此同时他们却没有任何团队和组织结构可言——从创业到现在,他们的员工始终只有:两个人。
史上第一家AI Native独角兽?
Medvi的创业故事,跌宕的就像电影剧本那样夸张。
Medvi的创始人马修·加拉格尔(Matthew Gallagher)从小生活在“斩杀线”边缘,食不果腹、居无定所。就跟《不见不散》里的葛优一样,基本没有怎么住过房子,吃喝拉撒都在车上或者市政公园绿地。一切转机出现在12岁那年,一位远房表叔本着“看孩子无聊”的心态,送了他一台二手笔记本电脑,让他打打游戏看看片儿,结果意外激活了他“技术宅”的潜力:
自学编程几个月后,马修·加拉格尔学会了开网店并充分调动了自己的“流浪天赋”,开始在ebay上售卖自己各处淘换的新奇宝贝,比如据说是忍者用过的武士刀,比如据说是女巫仪式上用过的蜡烛。学习更深入之后,马修·加拉格尔学会了搭建网站,接着就在当地社区开始接活,专门帮中小企业开发主页。业务量足够大了之后,他干脆设计了一个“自助建站”平台,为中小企业主们提供“一键式建站”的服务。18岁那年,一位金主收购了这个“自助建站平台”,马修·加拉格尔收获了程序员生涯的第一桶金,6000美元。
2010年,25岁的马修·加拉格尔搬到了洛杉矶。按照最初的计划,洛杉矶靠近好莱坞,娱乐产业发达,他可以试着在这里成为一名“演员”。因为那几年,他尝试过读大学,也顺利地拿到了北肯塔基大学和辛辛那提大学的offer,但始终没有拿到毕业证,似乎总是有些“时运不济”,需要换换气运。
然而内娱的水很深,美娱的门道也不少。出身贫贱、长得又不咋地的马修·加拉格尔拼尽全力,也只能跑跑龙套,没有拿到任何像样的机会,人生再次陷入“虚无”的状态。接着命运轮回,他看到了洛杉矶的另外一面:这里靠近硅谷,创业氛围浓厚。尤其是在2010年前后,移动互联网开始腾飞,新技术的出现带来了大量市场空白。本着“所有生意都值得在互联网上重做一遍”的精神,大量年轻人投入到创业当中,希望成为“新扎克伯格”。
于是,苦闷的马修·加拉格尔思前想后,决定放弃演员的梦想,重拾自己的编程天赋,将工作的目标锁定在了那些新兴的科技公司上。而正是这个决定推动了他的人生进入快车道,一路从IT运维小哥,晋升到了湾区科技公司的CTO。到了2016年,他就决定自己当老板了,创建了一家名为Watch Gang(可以翻译成“手表派”?)的垂直电商,垂直分享腕表行业的前沿资讯,售卖最新款式的潮流腕表。
这样一位折腾不止、不眠不休的妙人儿,是不可能错过AI浪潮的,这是Medvi创业故事真正的开头。
2022年,在ChatGPT的感召下,马修·加拉格尔研究起了人工智能的奥妙,到处和其他创业者进行交流。在这个过程中,马修·加拉格尔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二位贵人(第一位贵人是那位表叔),CareValidate的联合创始人吉滕·查布拉(Jiten Chhabra)。CareValidate是一个医药行业的电商解决方案供应商。医药企业如果想开设电商渠道,以零售的方式直接卖给患者,可以通过购买CareValidate的系统,快速开发一套自己的电商平台。在实现药品线上零售的同时,CareValidate还支持第三方接入,由医院和药房在线开处方、配药、发货。
在马修·加拉格尔看来,CareValidate太适合AI赋能了。因为AI目前之所以还无法完全支持“一人公司”的成立,是因为AI目前最适应的角色是设计师和客服,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完成背后真正产生价值的工作。而CareValidate,恰恰是一个专注于后端解决方案、只卖核心系统的软件供应商。
两人一拍即合,Medvi就这样华丽丽地诞生了:
首先,马修·加拉格尔在吉滕·查布拉的推荐下选择了爆款单品,GLP-1类减肥药,理由是这个市场足够大,人效比又足够低。他们的靶子是一家叫做Hims & Hers Health的垂直电商。这家公司依靠卖“老登快乐药”(壮阳药和脱发药)一年的收入达到了24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0亿元),但员工人数高达2400多人。
选定了方向后,他开始用各种人工智能产品搭建网站。其中,ChatGPT、Claude和Grok负责编写网站的底层代码,Midjourney和Runway负责制作传播需要使用的素材,ElevenLabs负责售后客服。除此而外,他还自己编写了十多个AI Agent保证平台可以和后端的CareValidate顺畅对接。
这一系列工作的成本大概是2万美元。接下来就是我们看到的故事:Medvi于2024年9月正式上线并迅速爆火,在2025整个自然年里共收获用户25万人,平台营收达到了4亿美元;2026年2月,Medvi拓展了销售品类,开始售卖壮阳药,结果在一个月之后新客户就增加了5万人,自然年内的预计营收也达到了18亿美元。而截至到目前,整个Medvi的人类员工只有两个人,分别是马修·加拉格尔和他的弟弟埃利奥特·加拉格尔。
也正是这样传奇的经历,让Medvi迅速走红。各大媒体在头条上惊呼:人类史上第一家AI Native独角兽诞生了!萨姆·奥特曼两年前的预言成真了!
值得警惕的AI怪谈?
Medvi最让人感到震撼的地方,还不仅仅是高浓度“AI原生”这件事。最让整个硅谷感到震惊的是,从成立到现在Medvi没有接受任何风险投资。
据媒体爆料,马修·加拉格尔其实并没有拒绝风险投资。甚至恰恰相反,马修·加拉格尔曾经主动联系过投资人朋友,希望得到融资方面的专业建议。而投资人朋友反问他的一个问题:“你需要这笔钱来干什么?”马修·加拉格尔答不上来,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投资人朋友顺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你没有融资的绝对理由,那就不要考虑这件事。”
而且,Medvi没有拿投资的更直接原因是VC们无法定价。上面也提到了,在医药垂直电商这一块,风险投资人们已经投出了Hims & Hers Health这样的独角兽。Hims & Hers成立于2017年,花了9年的时间搭建了平台、销售网络、合规体系,才创造了如今24亿美元的营收。而现在,Medvi仅仅只花了一个月、2万美元,就做出了一个营收18亿美元,净利润率达到16.2%的同类竞品。抓马一点来看,这把VC错过的是一个6万倍项目。
你告诉我,怎么估值,怎么定价?Look in my eyes,tell me!
所以今天你看到关于Medvi的深度报道,作者们总是会留一部分版面用来展现投资人们的焦虑。比如给马修·加拉格尔做融资咨询的那位投资人朋友,Upfront Ventures的合伙人科比·富勒(Kobie Fuller)就说:“以后拥有这种技能的人,就像拥有超能力的人……Medvi的案例很极端,但他们绝对不是最后一个”。他们的合作伙伴,CareValidate 的创始人吉滕·查布拉也说:“他们的创业节奏很容易让人不知所措”。
但Medvi的成功真的能预示着“一人公司”时代的来临,传统创投时代的消亡吗?那还真的未必。
一个最直观的例证在于,自成立以来Medvi一直没有解决“造假问题”:Medvi首页的“减肥效果对比照”是假的,“在售减肥产品获得权威媒体报道”的新闻是假的,就连产品都是假的——这里的“假”不是指售卖假药,而是AI产生了幻觉,臆造了一条产品线,还煞有介事的为消费者提供了报价单。
其次就像OpenClaw带来了巨大的安全隐患,Mediv的安全问题(尤其是信息安全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最近一次争议事件发生在2026年3月,一位消费者通过Facebook推流广告注册了Medvi后,收到一条短信,短信内包含一个指向其审批页面的链接,链接末尾的字符串是一个连续的数字——由于这位消费者也是一位技术宅,所以他尝试将数字加一,结果看到了另一位患者的完整信息。从姓名、电子邮件、电话号码、体重、目标体重以及用药订单,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不需要登录,没有任何身份验证层,也没有会话令牌,只要有人改一改链接,把数字加一。
这位消费者迅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报告,该漏洞描述为典型的“不安全的直接对象引用”(IDOR),并同时试图联系Medvil来处理这个问题。
结果你大概也知道了。由于Medvi的正式员工只有马修·加拉格尔哥俩,所以这位消费者花了一个多小时才真正与Medvi取得联系。在此期间,由于担心信息泄露被利用,他不得不直接投诉到了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HHS)。而即使顺利联系上了马修·加拉格尔哥俩,整个修复工作又大概花费了90分钟才完成。
这次是有惊无险,被热心的消费者提前预警,那么会有下次吗?下次还会这样幸运吗?
实际上,Medvi甚至没有做到日常稳定运营。2025年3月,马修·加拉格尔曾经对网站进行了一次小的调整,随后就给自己安排了几天假期,去徒步旅行了。他觉得,自己这款AI驱动的网站可以自主运行,不需要操心。但几天后,他收到了供应商的电话,对方问他“为啥很长一段时间一个订单都没有”,他才意识到原来网站在进行更新后出现了BUG,直接进入了宕机状态。也就是说,他旅行了多久,Medvi就停摆了多久。
所以这样的公司,能够成为“一人公司”时代的样板吗?我看未必,甚至Medvi大概自己也不这么觉得。据媒体报道,Medvi已经启动了招聘,目前的职位是为大客户们配置专属客服。当然,马修·加拉格尔的说法是“现在的工作让人感到孤独,自己还是想要一些人情味”。但到底最终推动决策的那个机制,到底是“孤独”还是“商业中难以被抹去的人性部分”,相信每个人都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