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人下手这么狠王汉周

4/12/2026

公元前501年,齐、卫联军进攻晋国夷仪城。

次年,晋国展开报复,中军佐赵鞅率军包围卫国重镇朝歌(今河南淇县)。

卫国人是动了歪脑筋的,割地之外,主动向赵鞅进贡500户人口。

就是想让赵氏发生内乱。

因为这批白送的人口,目的地是邯郸。

晋国的赵氏分为两支,晋阳赵和邯郸赵。

晋阳赵的赵鞅是大宗,其先祖是当年辅佐晋文公称霸的赵衰;邯郸赵的赵午是小宗,他的先祖是赵衰的哥哥赵夙。

相比于赵衰家族,赵夙这一支在晋国政坛堪称小透明,他们远离政治中心新绛,只挂了个大夫的虚名儿在邯郸混肚儿圆。

难免不起争执:出力的是俺们大宗,好处咋可能都让你们小宗得了?

便让赵午将人送到晋阳。

面对赵鞅派来的使者,一开始,赵午的胸脯拍得山响:让大哥放心,我一定照办!

可赵午的亲戚们却不同意:虽说大家都姓赵,但一百多年前就分家单过了,咱们凭啥还要听他的?

赵午不想得罪赵鞅,可旁人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吹醒了赵午:“如果壮大了赵鞅的实力,您舅舅的脸色,恐怕不太好看罢…”

赵午真正的靠山,是时任上军将的舅舅中行寅。

可怎么应付赵鞅呢?

手下接着给他出了个歪主意:“派人去齐国挑事儿,让齐国人来打邯郸,这从天上掉下来的500户“横财”不就能落袋为安了?”

但在赵鞅看来,身处卿族林立的晋国,任何权威的松动,意味着灾难的开始。只要表现得软一点儿,就会有人立马扑上来,把赵氏再次吃的渣都不剩。

所以他悍然下令,把赵午召到晋阳来,而后不由分说,直接砍了。

想想也是可怜,邯郸赵氏连下宫之难这种无差别灭族都躲过去了,偏偏没躲过自己人的屠刀。

《左传·定公十三年》载:

晋赵鞅谓邯郸午曰:“归我卫贡五百家,吾舍诸晋阳。”午许诺。归告其父兄,父兄皆曰:“不可。卫是以为邯郸,而寘诸晋阳,绝卫之道也。不如侵齐而谋之。”乃如之,而归之于晋阳。赵孟怒,召午而囚诸晋阳。……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叛。夏六月,上军司马籍秦围邯郸。邯郸午,荀寅之甥也;荀寅,范吉射之姻也。而相与睦,故不与围邯郸,将作乱。

春秋晚期,晋国的权力格局正式演变为范、中行、智、韩、赵、魏,六卿共治。

其中,范氏与中行氏结盟,智氏虽与中行氏同姓,但他们与韩、魏、赵三家的关系更为微妙,时常摇摆。

卿族之间,为了土地、人口、权力,各种明争暗斗从未停止过。由于国际形势过于紧张,大家面子上还都过得去。

但赵午之死,成了点燃炸药桶的导火索。

不仅赵午的儿子赵稷,在听闻父亲的死讯后,光速造反。

范氏家主范吉射、中行氏家主中行寅更是勃然大怒。

在他们看来,赵午被杀,绝不只是赵氏宗族内部事务,更是对范氏、中行氏联盟的公然挑衅,是赵鞅胆大妄为掀桌子,向整个既有的权力格局宣战。

于是,范氏、中行氏的联军包围了赵鞅的老巢晋阳,日夜攻打。

晋国,即将迎来建国以来最惨烈的一场内战。

范氏和中行氏,这两个煊赫了百余年的巨族,他们的命运,也将在这场风暴中走向终点。

中行寅和范吉射原本以为,赵鞅擅杀大臣,触犯国法,他们两家出兵是代天行事,名正言顺。

只要迅速攻下晋阳灭了赵氏,瓜分其地。届时范、中行联盟将毫无疑问地压倒智、韩、魏三家,独霸晋国。

理想很丰满,两家的大军也确实一度将赵鞅困在晋阳城内,插翅难飞;可现实很骨感,晋阳易守难攻,是赵氏经营多年的堡垒,战事陷入了僵持阶段。

更要命的是,他俩误判了其他三卿的态度。

在中行寅和范吉射看来,这次是赵氏理亏,其他人要么加入他们,最次也是作壁上观,是绝对不会帮赵鞅的。

但政治的牌桌上,一向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此时,智跞( luò)、韩不信、魏曼多这仨人,想的可不止眼巴前儿这点事了,因为就算现在加入范、中行氏的联盟,也分不到几口汤。

可是,如果赵家倒了,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沦为下一个待宰羔羊?

于是,一场针对范氏和中行氏的政治绞杀,在晋阳战场之外,悄无声息地展开了。

智、魏、韩三卿开始不断在晋定公耳边吹风:“范、中行两家不先请示国君,就敢擅自兴兵,哪里是讨逆?分明是作乱!这眼里还有君上吗?!”

笑话,整个天下谁不知道,晋定公早就是个吉祥物了。

你们仨平日里想干啥,还不是一言而决?又何时将国君放在眼里了?

晋定公被几顶高帽子一戴,立马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们说得对极了,寡人完全批准你们打他们!”

于是,“占据大义”的智、韩、魏三家联军,开始掏中行氏和范氏的后路。

结果,这一仗三家把自己的屁股给露出来了——根本打不过。

“冬十一月,荀跞、韩不信、魏曼多奉公以伐范氏、中行氏,弗克。”

到这个时候,按说晋国国内已经没人是范、中行联军的对手了,晋阳弹指可破,赵鞅的末日就要到了。

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中行寅和范吉射俩人,偏偏在占尽上风的档口,脑子突然短路:抽调私兵主力,扭脸包围新绛,朝晋定公亮起了刀子。

当然,各位看官老爷们也可以将他们这一骚操作理解为:为了防止再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俩人决定立刻把晋定公抓到自己手里,可是这个时机把握的实在是…菜得抠脚。

晋定公虽然是个木偶,但这个木偶身上毕竟自带几百年的历史底蕴,轻易是动不了的。

你就算篡权夺位也得按程序来啊!

何况,智、赵、韩、魏四家全盯着呐!

中行寅和范吉射包围新绛的这手臭棋一下,原先战败的三卿就像立马套上了复活甲,就连赵鞅都像打了鸡血似的从晋阳城里冲了出来。反观自己这边,士兵们猛然听说家主成了“国贼”,哪里还有战心?

晋国的国内形势,立马呈现出一边倒的形势。

中行寅和范吉射没有容身之地,被迫逃入朝歌。

困守孤城的他们,总算是恢复了一些政治头脑,派人向齐、卫、郑诸国甚至周王室求援,口号很有煽动性:“四卿擅权,胁君虐民!今日伐我,明日必危及天子,祸及诸侯!”

这一招,直接将晋国的内乱,成功升级为一场国际冲突。

齐国这个名义上的晋国小弟,实际上一直是隐藏的中原霸权的挑战者。

平时看起来很乖,是因为它一直在走下坡路。

这时候虽然不敢在明面上挑事儿,但齐国是很乐意看到晋国爆发内乱的。

卫、郑两国因为时常受到晋国欺压,也愿意给晋国找点麻烦。

至于所谓的“天下共主”周天子,同样对晋国卿族坐大、不尊王室感到不满。

综上,一个以齐国为首,包括卫、郑、周王室(部分势力)、以及鲜虞(中山国前身)等国组成的“国际联盟”,隐约成型。

这些国家也够鸡贼的,援军是一个没有,但一直打着“保护平民”的旗号往朝歌城里送粮食。

使得这场战争变得空前复杂和漫长。

晋国四卿不仅要攻城,还要分兵抵御外来干涉,朝歌一直到前492年才被彻底拿下,中行寅和范吉射只能逃亡齐国,苟延残喘。

至此,牌桌上只剩四家。

尽管赵鞅死里逃生,但智跞并不想让他这么轻易的过关。

赵氏要面对的大考,才刚刚开始动笔。

因为在智跞的名单上,赵鞅的名字仅仅排在中行寅和范吉射之后。

刚瓜分完范氏和中行氏的土地,智跞就对赵鞅动起了屠刀。

智跞的狗腿子梁婴父向晋定公打报告:“之前是因为赵氏的家臣董安于私藏兵甲,才激怒范氏和中行氏,导致他们叛乱,细细追究起来,董安于才是罪魁祸首。”

智跞随即在一旁附和,搬出晋国“始祸者死”的铁律,勒令赵鞅即刻交出董安于,明正典刑。假如胆敢有半分包庇,便是同谋叛党,智氏当即联合韩、魏二家,举兵诛灭赵氏全族。

所谓始祸者死,即第一个搞事儿的人,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都必须要死。

据说这条规矩是当年晋文公重耳定的。

一封轻飘飘的“国君诏令”传至晋阳,令赵鞅陷入绝境。

董安于是赵氏第一谋臣、赵鞅的左膀右臂。刚立下大功,旋即却被智跞勒令处死,赵鞅如果连他都保不住,那么今后晋国还有谁敢替赵氏卖命?

可如果强行保下董安于,晋阳刚刚历经战乱,力弱势孤,论实力远不及智氏。

真把智跞惹急了,赵家灭门之祸不远。

董安于冷眼观局,早已看透智跞醉翁之意不在酒,杀自己只是借口,覆灭赵家才是本心。

为保存赵氏全族,他主动面见赵鞅,神色淡然:“若我一死,能解赵氏之危,死又有何妨?”

随即自缢而亡,以一己之身,挡下智氏滔天杀机。

董安于死后,赵鞅强忍悲恸,将其尸首扔在大街上示众,随后向智跞复命,称罪臣已伏诛。

暗地里,赵鞅将董安于的牌位请进了赵氏宗庙,此后世代供奉。

智跞见赵鞅低头,兴师问罪的借口没了,再想把人逼到墙角就不道德了,只能就此罢手。

但两家死仇已然就此结下,最终的决战,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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