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奥运恢复性别检测引争议左依

近日，国际奥委会宣布，将从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起重新引入基因性别检测，将跨性别运动员以及相当一部分双性人运动员排除在女子项目之外。

事实上，国际奥委会曾在1968年至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期间采用过染色体性别检测，但在1999年因科学界质疑其有效性，以及运动员委员会的反对而放弃这一做法。现在重新启用，导致这一决定在实际操作、法律、伦理和科学层面都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2026年2月6日星期五，在意大利米兰举行的2026年冬季奥运会开幕式上，奥林匹克会旗升起。 AP - Francisco Seco

举个例子：南非运动员卡斯特·塞门亚（Caster Semenya）是两届奥运会800米项目的冠军，塞门亚因参赛资格问题长期成为争议焦点。她患有“性发育差异”（DDS），此前曾就参赛权问题与世界田联展开诉讼。DDS（性发育差异）是一类罕见情况，涉及基因、激素和生殖器官的异常。有些DDS患者从小被当作女性抚养，但其性染色体为XY，且睾酮水平处于男性范围。在政策文件中，国际奥委会认为，让“对雄激素敏感的XY型DDS运动员”参加以力量、爆发力或耐力为主的女子项目，有悖于高水平竞技的“公平性、安全性和完整性”。而塞门亚认为这并不公平。

首先，到底什么是基因性别测试呢？国际奥委会称，这种检测是“最精确且侵入性最小的方法”，主要是检测SRY基因（sex-determining region of Y-chromosome），这个基因又称Y染色体性别决定区，有人称，SRY基因就是唯一一个性别决定基因，因此可以通过寻找该基因片段，达到判断测试者的性别的目的。国际奥委会称，具体操作只需通过PCR取样，例如用拭子轻轻刮取口腔内侧即可完成。

这类测试已于去年在田径、拳击和滑雪项目中重新实施。瑞士洛桑大学体育社会学家玛德琳·帕普（Madeleine Pape）指出：“这些检测在实践中取决于各国的具体情况”，例如是否包括未成年人，以及法律框架如何界定。例如，由于法国生物伦理法禁止在没有医疗理由的情况下进行此类检测，法国女子拳击队去年9月因此无缘利物浦世锦赛，因为拳击队在抵达英国后接受检测，但未能及时提交结果。法国田径负责人让·格拉西亚（Jean Gracia）则表示：“我们目前的解决办法，是利用运动员出国参赛的机会完成相关检测。”

其次，这类基因检测将对运动员的身体与精神，乃至职业生涯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呢？拥有两条X染色体的运动员可以参赛，且在职业生涯中无需再次检测。而对于SRY检测呈阳性的运动员，则会出现两种情况：一部分人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体无法利用睾酮。这在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中已有先例，当时检测出的8名“SRY阳性”运动员最终被认定具备参赛资格。但要进行申诉，往往需要昂贵且复杂的医学检查，如基因测序或侵入性且缺乏标准的妇科检查。另一部分运动员则可转向男子项目参赛，不过在奥运会上几乎不可能实现，因为她们通常无法获得男子项目的参赛资格。现实就是，过去几十年受类似规定影响的双性人运动员，多数不得不结束职业生涯，并且还要面临一定的舆论压力。

包括南非选手卡斯特·塞门亚（Caster Semenya）在内的9名运动员曾致信国际奥委会主席柯丝蒂·考文垂（Kirsty Coventry）表示：“我们的梦想被摧毁，我们的人生被永久改变。”信中还提到：“我们中的一些人被家人抛弃，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机会，被迫离开祖国。”还有人被迫接受“有害且不必要的医疗干预”，例如德国ARD电视台2019年披露的生殖器手术案例。

那么这些测试在体育比赛的层面上有意义吗？国际奥委会此前在2021年的政策中，允许各国际单项体育联合会自行制定规则，但强调应基于数据，不应“假定”跨性别或双性人运动员必然拥有“不成比例的竞争优势”。如今，国际奥委会声称其新政策基于“科学证据”和“众多专家意见”，但并未公开具体数据或专家名单。

然而，在相关科学研究领域，几十年来始终未形成共识：拥有SRY基因是否与运动表现存在直接关联，尤其是在短跑、竞技体操、柔道或射击等差异巨大的项目中。刚刚提到的洛桑大学的学者玛德琳·帕普指出：“这些测试的一个作用，是将跨性别与双性人运动员统一纳入同一套规则之下。”但她同时强调：“关于跨性别运动员尚有一些数据，而针对双性人运动员的表现，目前并不存在独立研究。”

此外，学界也普遍认为，仅用染色体来界定生物性别“过于简单化”，因为性别还受到激素水平、生殖器官以及第二性征等多种因素影响。甚至SRY基因的发现者、遗传学家安德鲁·辛克莱（Andrew Sinclair）去年就曾批评国际奥委会的这一做法，他曾说服国际奥委会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前放弃SRY检测。因此，他批评，25年后再次尝试引入这一方法是不明智的。

考虑到下一届奥运会在美国举办，国际奥委会恢复性别检测实际上也消除了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之间潜在的主要冲突点，因为去年曾以行政命令禁止跨性别运动员参加女子体育比赛。 尽管特朗普对这一政策逆转表示欢迎，但近几个月来，来自科学家、联合国特别报告员、法律专家和人权组织的警告越来越多，这些警告都与体育运动中重新引入基因检测有关。

法国方面将国际奥委会决定在2028年奥运会恢复“性别测试”称为“倒退”。法国政府强烈批评这一举措，认为引发“重大担忧”，并且是一种“简化且可能带有污名化倾向的做法”。而在法国，这类测试本身是被禁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