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治疗室”里的00后,男多女少最人物

3/28/2026

当性生活出现问题,根源往往不在“性”上。

成为性治疗师20年,童嵩珍经手的个案数以万计。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性障碍、无性的婚姻,以及那些难以言说的性癖好。

来访者男女比例为4:1,多以男性主导,但在北上深等一线城市,许多前来寻求帮助的女性,对性的需求从生育转向性愉悦、关系平等。

咨询者越来越年轻,部分已是00后。

过去,人们往往是在婚后无法完成性生活、影响生育时,才考虑寻求治疗。现在,许多伴侣在婚前遇到类似困扰,不再避而不谈,而是一起面对。

表面来看,公众对性的态度越来越坦然。实际上,性仍是一个人们不愿轻易谈论的话题,它与社会观念、身份地位、情爱尊严等深刻交织,难以剥离。

童嵩珍是中国台湾(专题)最早从事性治疗的人,被称为“华人(专题)世界第一性治疗师”。

在她位于北京的工作室里,她与我们一起聊了聊关于性的议题。在她看来,每一个来到这里咨询的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挣扎。

他们渴望的往往不只是性,更是获得人生的重启。

以下是童嵩珍的讲述。

20多年前,我在养老院探寻老年性生活。

那间养老院的空间没什么隐私,有些房间好几个人共处一室,许多需求都被压抑的。我找到一些老人,询问他们有性欲时,一般怎么处理。

老年男性的空间相对较大,他们有很多方式解决性需求。养老院每周有一次探视时间,会有一些工作者上门,陪老人们聊天、下棋。有些老人会发出邀请,如果工作人员愿意,他们会去到一个相对隐秘的空间,在做好安全措施的前提下,协助老人满足需求。

为了满足需求,有些老人可以整个礼拜只吃腌咸菜配稀饭,把子女给的几百块台币省下来,用于买春。这件事当然不正规。

相比之下,养老院里女性老人的性需求更为隐秘。

一些奶奶会躲在被子里,偷偷用手解决,只要“稍微有一点点感受”,就觉得可以了。还有许多奶奶对性的印象,停留在年轻时的生育所需,每每想起,只觉得难过。

电视剧《今夜一起为爱鼓掌》,下同

在养老院做调研时,我正在中国台湾树德科技大学的人类性学研究所进修,硕士论文的选题是老年性需求。当时,同学都不想研究这个话题,因为朋友间都不一定会谈论性生活,更何况是老人。

导师鼓励我去养老院看看。我在养老院跟老人混熟以后,发现老年人的性生活跟我们想象中很不一样,他们的生活并不只是吃饭、睡觉、等死,也有真实的性需求。

养老院就像一个微观社会,许多关于性的事情上不了台面,可它们隐微地发生着。

我想,性是可以摊开来说的东西,不需要去避讳。

我从小就对性这件事特别敏锐,不管是我身边的人或是动物的性行为,我都很有兴趣。三年级的时候,我看见哥哥姐姐房间书柜里的小册子,翻开一看,是黄书,我当时觉得很兴奋,这是我对性产生好奇的起点。

在我成长的八十年代,父母对性闭口不谈。当时整个社会都是这样,很多人闻性色变。但在隐秘的角落,人们对性的需求是存在的。

当时,情趣用品店通常开在巷子里阴暗的角落,小小的门虚掩着,晦暗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有些人买安全套都要戴口罩,怕被认出来,尽管如此,还是不断有人推门而入。

在接触性治疗前,我在大医院从事护理师工作12年。在工作中,我发现一些病人即使卧病在床,也渴望和伴侣亲密接触。

一次我在骨科值夜班,看到在一间很暗的病房里,一位病人和伴侣把床帘拉起来,正在亲热。他们的动作透过床上的一盏灯,被投射到床帘上,像皮影戏一样。那位病人腿上打着石膏,行动不便,却仍然兴致勃勃。

惊讶之余,我没有制止。许多人会想“性这件事怎么可以发生在医院?”,可是它就是发生了。

我想去探究原因:在某些观念中处于弱势的群体,为什么还是有性行为?如果满足性这个需求,是不是可以帮助到他们?

从这个想法开始,我越来越好奇性对于人们的意义与帮助。

童嵩珍展示画册

2004年,我偶然得知大学开办人类性学研究所的消息,就报名入了学。

研究所的课程分为三个大类:性教育,性谘商和性治疗,我选择了最难的性治疗作为主攻方向。这意味着,我不仅要把我知道的告诉别人(性教育),让别人把困扰告诉我(性谘商),我还需要触碰他们的内心或身体去进行治疗(性治疗)。

我是性学研究所的第三届学生,也是第一个专职从事性治疗的治疗师。

当时,大众对性治疗师存在偏见,认为等同于“另类的性工作者”。

父母非常反对。我爸说:“你念到硕士,就研究人家房间里的事,你丢不丢人啊?”他们觉得这是不正经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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