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影子皇帝”还想再活五百年南方周末

3/28/2026

2026年2月28日,在美国对伊朗发动代号为“史诗愤怒”的军事行动中,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美以联合空袭中遇害身亡。

除哈梅内伊外,包括伊斯兰革命卫队总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尔、武装部队总参谋长阿卜杜勒拉希姆.穆萨维、国防部长阿齐兹.纳西尔扎德在内的十多名核心领导层和军队高级将领,都在这一轮行动中被杀。

让人们倒抽一口凉气的,是一家名叫Palantir的高科技公司。根据美方公布的多份官方通报、地缘政治简报以及权威智库的深度分析,它在本次行动中扮演了“战时大脑”的角色。事实上,从2011年击毙本·拉登、2022年起围剿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到当下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抓捕非法移民行动,背后都有这家大数据分析公司的神秘身影。

Palantir展现出来的强大能力,也让隐身其后的灵魂人物、硅谷亿万富翁彼得·蒂尔进一步暴露于公众视野。蒂尔和伊隆·马斯克被并称为美国科技右翼势力的一对“双子星”。在对现实政治有清醒认知的人士眼中,他是“一个远比马斯克更危险的人”。

在十年的时间里,这位带着尼采“超人”哲学色彩的科技寡头,悄然与美国国家机器深度绑定,在不担任任何公职的情况下,深刻地重塑了美国的政治神经,被认为是为美国“重写底层代码”的政治架构师,也是特朗普背后的“影子皇帝”。

AI斩杀和“数字时代的军火商”此次斩首哈梅内伊的行动,被军事观察者称为“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由AI主导的杀伤链”。

虽然美国政府从未正式承认,但根据多位情报专家和相关书籍披露:2011年在击毙本·拉登的“海神之矛”行动中,正是Palantir直接锁定了本·拉登的位置。在2026年1月绑架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的行动中,Palantir 也扮演了“数字围猎者”的角色。

在美国国内,让Palantir臭名昭著的,是它深度参与当下ICE抓捕非法移民的行动。随着多名美国公民遇害和更多人道主义悲剧发生,Palantir也成为人权组织和硅谷左翼活动人士的主要抗议对象。

在硅谷,有关AI科技主权与国家安全权力之间的角力也在日益加剧。

就在哈梅内伊被袭击身亡的十天之前,媒体曝出五角大楼与谷歌系AI头部公司Anthropic之间因伦理红线发生冲突。

如果说Palantir是操作系统,那嵌入Palantir,用于情报摘要、逻辑决策以及文本分析等工作的集成式机器学习大模型,就相当于操作系统中的软件。

2025年,美国国防部向Anthropic公司采购了价值2亿美元的订单,其产品Claude成为首个接入美军最高密级网络的商业大模型。Anthropic在合同中明确划下一条“红线”——严禁将其用于针对美国公民的大规模监控,以及严禁用于“全自动无人决策武器”。

国防部对Anthropic设置的这些限制大为不满。2026年2月24日,战争部长皮特·赫格塞斯与该公司CEO 达里奥·阿莫代伊会面,要求他们在2月27日(空袭哈梅内伊行动前一日)下午5点前移除所有使用限制,否则将面临报复,双方不欢而散。

五角大楼随后宣布终止合同,并将Anthropic列入“国家安全供应链风险”黑名单。为此,长期与国防部合作的Palantir不得不将内嵌的Claude换成OpenAI的ChatGPT。Anthropic也针锋相对,宣布同时提起针对联邦政府的两项诉讼。

作为Palantir公司的精神领袖,彼得·蒂尔随后发动了一轮针对硅谷“左翼觉醒文化”的讨伐。

他抨击Anthropic等公司对AI伦理“过度执着”,冷酷地宣称“技术没有中立,只有立场”,硅谷公司既然享受了美国的法治和市场红利,就必须在生存竞争中成为“美利坚的军工厂”,而不应自认为是超越国界的“智力上帝”。如果它们因为“道德洁癖”而拒绝与五角大楼深度融合,那么这等同于在数字军备竞赛中向敌人“单方面缴械”。

蒂尔的搭档、CEO亚历克斯·卡普则讽刺Anthropic“伪善”,主张美国军方应该停止向那些“不愿作出战争承诺”的公司采购,然后高调宣称:Palantir的逻辑从第一天起就是为战争而设计。

“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写诗、能陪你聊天的AI,你去找Anthropic吧;但如果你想要一个能赢得战争、能保护士兵生命的AI,只有Palantir敢于承担这种道德负担。”

2003年,彼得·蒂尔与亚历克斯·卡普等人共同创立大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初衷是利用数据分析来打击恐怖主义。成立后,Palantir一直专注于为美国政府、情报和军事机构如CIA、FBI、ICE以及大型商业金融机构提供大数据分析服务。

Palantir一词出自托尔金的奇幻文学巨著《魔戒》。在托尔金的世界里,它是古代精灵族制造的一种魔法水晶球,意为“远观者”。使用者透过晶球可以跨越时空,看到极远地方发生的实时场景,并能窥视到过去甚至未来。

这种“监控”与“偏见”的隐喻,恰恰是Palantir成立以来一直被外界诟病的地方。蒂尔似乎在用这个名字宣告:他本人非常清楚掌握这股力量所带来的危险,但他坚信通过“明确的计划”和“正确的人”来掌握这种技术,比任由世界陷入混乱要好。

通过将算法深度嵌入美国国家安全、情报和边境管理,蒂尔十年间已经打造了属于他的“真知晶球”。即使总统每四年或八年一换,Palantir的合同和它掌握的海量关联数据都具有极强的连续性,已经形成一种独特的垄断。

这位硅谷“异类”自信是那个能够驾驭它而不被腐化的“统治者”。

异类思想家和他的“黑手党”彼得·蒂尔现年57岁,德裔移民,一个曾遭遇校园霸凌的孤僻少年,天才的国际象棋手,斯坦福大学的哲学与法学高材生。

从斯坦福毕业后经历了一段频繁跳槽的时光:在巡回上诉法院担任书记员,在纽约律师事务所做律师,为联邦政府的教育部长撰稿,在顶级投行做衍生品交易。在这个深沉阴郁的年轻人看来,这些光鲜体面的工作大多“完全缺乏价值创造”,尤其是名校精英们趋之若鹜的金融和法律行业。

1996年,28岁的蒂尔回到加州。在硅谷欣欣向荣的气息中,他意识到互联网正在改变世界。从亲友处筹集到100万美元后,他成立了“蒂尔资本管理公司”,开启风险投资生涯。

1998年,蒂尔斯结识了刚大学毕业的马克斯·列夫琴。两人一拍即合,随后他们与诺塞克共同创立了一家专注于通过掌上电脑实现加密支付的公司,次年更名为PayPal。受“主权个人”思想的启发,蒂尔的最初愿景是把它建成一个“不受政府控制的新货币体系”。

当时,与他们激烈争夺在线支付市场的还有一家新公司——X.com,其创始人是个野心勃勃的南非人,名叫伊隆·马斯克。

PayPal与X.com两家公司在同一条街上办公,为了争夺用户每天都在疯狂烧钱。到2000年3月,面对互联网泡沫破裂的风险,双方经谈判决定对等合并,由马斯克担任新公司的CEO。

2000年10月20日,PayPal 首席执行官彼得·蒂尔(左)和埃隆·马斯克在美国加州帕洛阿尔托的公司总部(图:视觉中国)

但蒂尔与马斯克为首的派系争斗不断,一场著名的“蜜月政变”在2000年秋天爆发。那年9月,马斯克带着新婚妻子去澳洲度蜜月。就在他登上飞往悉尼的航班后,以蒂尔、列夫琴为首的高管向董事会递交了联名信。在公司CEO因“失联”缺席的情况下,董事会召开并进行紧急投票,最终决定罢免马斯克,重新任命蒂尔为CEO。

等到飞机落地,马斯克收到了被罢免的通知。他当即掉头飞回加州,试图夺回控制权,但大局已定。马斯克十分愤怒,随后却表现出惊人的理性,他没有选择起诉公司或公开撕逼,而是作为最大股东继续支持公司。

这场冲突本质上是“混乱的天才(马斯克)”与“冷静的策略家(蒂尔)”之间的一次对撞。在蒂尔执掌下,PayPal的局面稳定下来,并于2002年上市,同年被网购巨头eBay以15亿美元收购。当时,蒂尔以3.7%的股份分到5500万美元;而马斯克作为最大股东,拿到了约1.8亿美元,这成为他后来创办SpaceX和投资特斯拉的启动资金。

PayPal的商业成功,让蒂尔和他的伙伴们身家暴涨,一批千万和亿万富翁诞生。更重要的是,这段岁月让蒂尔得以培养、联合了一群硅谷创业精英,他们离开后陆续创办了一批成功的科技公司,如YouTube、领英、特斯拉、SpaceX等。

后来这群人被称为“PayPal黑帮”,蒂尔是其“教父”。因为他们像一个关系紧密的秘密组织:彼此信任、互相投资,在近二十年里统治了社交媒体、太空探索、人工智能和金融科技等几乎所有前沿领域。他们也欣然接受这个暗黑的名号。

早年做招聘时,蒂尔就刻意避开了那些“简历完美但缺乏个性”的人,转而寻找“有点怪异、极度聪明且彼此能成为挚友”者。每次这些怪才们离职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大公司打工当高管,而是互相打电话:“嘿,我有个新主意,你要不要投点钱或过来帮我?”等到创办新企业,他们会交叉持股、互相背书,形成了资金流向的闭环。

当马斯克2008年创办SpaceX遭遇第四次发射失败、濒临破产时,是蒂尔的创投基金给他送上救命的2000万美元。当陈士骏创办YouTube时,投资人里不仅有红杉资本的博萨,还有其他PayPal的老同事。他们几乎不看商业计划书,只看这人是不是当年的老伙计。

剥去“硅谷传奇”的外衣,“PayPal黑帮”实际上创造了一种高度互信的资本模型。

在思想上,他们大多深受蒂尔的影响:信奉自由意志主义,怀疑官僚体制,迷信技术的力量,推崇“精英统治”。这种共识让他们在面对外界压力如媒体抨击或政府监管时,往往表现出惊人的抱团倾向。像马斯克与蒂尔不时会有些口角,但在关键时刻,如他2022年因为收购推特风波面临法律诉讼和资金问题时,“蒂尔系”伙伴又会立刻组成“战时内阁”来帮他。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小圈子内部也在分化。在政治立场上,蒂尔、萨克斯和拉博伊斯构成了坚定的“右翼/MAGA”阵营,涉足政治,甚至进白宫或任军方要职;雷德·霍夫曼则是民主党最大的金主之一;而马斯克成为一个超越左右的全球现象级人物,直到他2024年彻底倒向蒂尔阵营。

暗黑“双子星”在“PayPal黑帮”成员中,马斯克与彼得·蒂尔的关系最为错综复杂,横跨近三十年。

马斯克向其传记作者提及两人早年的竞争,说蒂尔聪明、冷酷,“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对手”。回忆那场由蒂尔发动的“蜜月政变”,他说自己一开始非常愤怒,脑子里甚至闪过“暗杀”对方的念头。但他后来承认,蒂尔在经营策略上的判断是正确的,譬如把品牌名改回到PayPal。

两人如今都是硅谷的教父级人物,在公开场合保持“竞争性尊重”。

两人性格截然不同。蒂尔阴郁,逻辑缜密,习惯隐身幕后;马斯克狂热、直觉导向,喜欢冲在台前。尽管马斯克有时会怼一下蒂尔,但对蒂尔的智力水平评价一向极高,在“第一性原理”和“反向投资”上都视他为知音。

私下,他依然非常尊重这位“导师”的建议,包括个人财务安排和财富传承这种极私密的话题。

自2024年大选起,马斯克开始步蒂尔后尘,砸下近3亿美元帮助特朗普赢得大选。待特朗普二进白宫,他又领衔“政府效率部”(DOGE)。对联邦政府进行了极富争议的改革。

尽管马斯克是DOGE的“门面”,但据媒体披露,他私下承认蒂尔是“硅谷最先看到系统性腐败并提出解药的人”。马斯克在减员增效上的手段,很大程度上受到蒂尔倡导的“去官僚化”思想影响。

当人们忧虑于这对科技右翼“双子星”凭借金钱和算法对美国政治施加巨大影响,抨击蒂尔的Palantir 和马斯克的SpaceX共同构成了美国政府“监控与武力”的基础时,马斯克坚决站在蒂尔一边。他认为蒂尔对国家安全的理解是基于理性的,而非外界所说的“阴谋”。

在面对“技术独裁”的指责中,马斯克为蒂尔辩护说:“彼得不是在寻求权力,而是在寻求秩序。”……虽然他在某些预测上过于悲观,但在识别对手和系统逻辑上,他无可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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