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有钱人不拉窗帘?三联生活周刊

3/25/2026

如果你买了新房子,可能会考虑,家里的窗户是用窗帘还是百叶窗?窗帘挺笨重,拆洗也麻烦,百叶窗呢,又不是特别严实。但也许在这个问题上,你不用费心了——据说现在有钱人都任自己的窗户敞着。《大西洋月刊》的一篇文章说:“夜晚漫步在富人区的街区,你或许会惊讶于眼前景象之丰富。一扇敞开的窗户,映照出弧形沙发对面平板电视的微光;另一扇窗户,则隐约可见大理石厨房岛台和枝形吊灯。当然,有些窗帘紧闭,但许多窗帘敞开,屋内景象一览无余,仿佛看到的是一个展厅。”

《半熟男女》剧照

在美国各地的高档住宅中,敞开的窗户已悄然成为一种常态。根据美国能源部2013年的一项大型研究,年收入超过15万美元的美国人敞开窗户的可能性几乎是年收入在2万至2.9万美元之间的人的两倍——前者近20%的人这样做,而后者仅略高于10%。随着收入水平的提高,这条线并不平滑,但总体趋势很清楚:拉不拉窗帘取决于住户所属的阶层。

无论你是哪个阶层的,不用窗帘都有诸多好处:敞开的窗户能引入自然光,提升幸福感,还能欣赏到窗外的景色。当然,缺点是会让室内的人暴露在路人眼中,而且在夏天还会吸收热量。对一般人来说,隐私和经济方面的顾虑超过了美观和心理健康方面的益处。但对于高收入人群来说,情况则有所不同:拥有大房子的人更容易获得自然光和隐私,而且无需过多担心取暖和制冷费用。渐渐地,敞开的窗户成了一种身份的象征。

曾经,厚重的窗帘才是有钱的标志。18世纪末,透明玻璃窗在欧洲出现时,引发了人们对邻居窥视和光线过强的担忧。奥斯卡·王尔德在1884年抱怨道:“大多数现代窗户都太大、太刺眼。”纽约大学教授丹尼尔·尤特在《透明:一个理念的物质史》中探讨了窗户的历史,他说,人们渐渐发现窗帘很管用。19世纪的德国建筑师理查德·卢卡说,窗帘有助于营造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没有窗帘的房子被视为“贫穷的标志”。(贵族或许是个例外,因为他们住在宽敞的房子里,如果不想被人看到,可以躲进内室;对他们来说,隐私并不那么重要。)

《你是我的荣耀》剧照

到20世纪中叶,窗帘在美国曾引发激烈的争论,实际上成为了城市与郊区之间斗争的缩影。当时,宽大的单层玻璃“落地窗”已成为郊区住宅的标志性特征。安德烈亚·韦森蒂尼说,由于落地窗视野开阔,阳光充足,人们认为拥有落地窗有益健康。在城市里,人们无法拥有明亮的居住空间,因为高耸密集的大楼会阻挡阳光。此外,在市区,不拉窗帘也被认为不安全。1985年,一份报纸警告城市居民:“出门时请拉上窗帘”,以免“引来窃贼”。忘记拉窗帘会暴露室内的贵重物品。郊区的房主们却可以敞开大窗户,不怕被偷。

但渐渐地,城里的住户也希望不拉窗帘,至少在富裕的地区是这样。2000年,《纽约时报》的一篇文章指出,薄纱窗帘——或者干脆不挂窗帘——在曼哈顿蔚然成风。室内设计师托马斯·杰恩说,这种趋势始于20世纪90年代,当时人们渴望简洁的窗帘,继而人们干脆不想挂任何窗帘了。在人口密集的社区,人们往往想要更多的隐私,因为彼此之间距离很近。但对于富裕的城市居民来说,这些因素并不那么重要,因为他们通常拥有更多的房间,因此也拥有更多的窗户,有了更多选择。他们可以选择安装一些能遮挡的窗户以保护隐私,同时安装一些不遮挡的窗户以引入光线。

虽然允许他人窥视你的家似乎会让人感到不安,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安全感的体现。例如,荷兰人很少在晚上拉上窗帘,让邻居看到屋内,这是一种信任的象征。同样,在丹麦乡村,拉上的窗帘会让人心生疑虑。

《狂飙》剧照

那些经济条件优越、能够负担得起先进安保系统的房主,也觉得自己不需要窗帘。这些没有窗帘的窗户已经成为最微妙的地位的象征。“它们吸引着人们的目光,不仅因为它们让别人能够窥见自己的家有多么漂亮,而且展现了一种大多数人难以企及的自信和安稳。”

所以下次你看到别人没有拉窗帘,不要因为那是疏忽,或者自动窗帘坏了,而是人家不在意。

普通人买别墅时,可能会把中庭浇筑起来,做成房间。普通住宅为了节省面积,走廊越短越好。富人的豪宅往往有极长、极宽、甚至采光极好的连廊,这种空间的“冗余”才是身分的象征。普通人装修要选耐磨的地板、好打理的皮沙发、不渗色的石材。有钱人偏爱“高维护成本”的材质。天然石材容易渗油、开裂,但他们要的就是那种“自然的瑕疵”,坏了就换。纯白与丝绒的织物极易弄脏,必须定期请专业团队上门打理。

《纽约杂志》特稿作者莱恩·布朗说,他采访了一些超级富豪,询问富有如何改变了他们对地位、友谊和现实的看法。许多富豪说,有钱之后他们有一种孤立感,一位把公司卖给科技巨头的软件开发人员说道:“财富让我可以更加与世隔绝,减少对其他人的依赖。当你住进更大的房子时,你的邻居会离你更远。在高级酒店里,服务人员会更加礼貌,但也会更加冷漠。而且,在私人飞机上,你根本不会遇到任何人。”

《欢乐颂》剧照

美国波士顿学院研究了大约165户富有的家庭,其中120户家庭的资产至少达到2500万美元。受访者普遍感到不满,说他们的财富反而加剧了他们在爱情、工作和家庭方面的焦虑。

研究者肯尼说: “有时候我觉得,在这个国家,唯一比穷人更担心钱的就是那些富人了。他们担心失去财富,担心投资方式,担心投资的后果。而且,随着财富的增多,这些困境也越来越大。富有(rich)这个词常常带有贬义,它的发音和‘婊子’押韵。我曾经在房间里看到有人站起来说,‘我是鲍勃·肯尼,我很有钱。’然后他就嚎啕大哭起来。”

巨额财富可以解决许多日常琐事,但剩下的问题却因此更加令人沮丧。“金钱或许能缓解一些忧虑,但其他忧虑却始终存在。超级富豪们最主要的担忧是他们的孩子能否做出明智的选择。”

一般人在自己的生活中确实接触不到富豪,他们只跟同类交往。“财富会成为与他人建立联系的障碍,你会觉得不应该与人分享生活中的一些压力(‘是啊,我真希望自己也有你的烦恼’),在餐厅里谁该付账也会感到尴尬。富人在跟没那么富有的人交往时会感到不自在。一旦人们的财富达到某个门槛,他们就倾向于和彼此交往,享受与那些知道金钱可以减轻某些负担但无法减轻其他负担的人在一起的时光。”

《你也有今天》剧照

《华尔街日报》去年的一篇报道说,超级富豪们花费巨资追求极致的私密生活,入住豪华酒店时,他们通过一条绕过酒店大堂的私人通道,直接乘电梯进入套房。迈阿密北部阳光岛海滩的公寓售价600万美元起,每套都配有一个位于宽敞露台上的私人泳池。大楼内的餐厅仅供业主使用,餐厅采用C形卡座布局,巧妙地避免了客人之间的视线干扰。

“一个由高端餐厅、俱乐部、度假村和其他服务提供商组成的生态系统,会以最快的速度为他们提供定制化的精致体验。他们所处的空间通常私密性极佳,经过精心策划,并且聚集着经济条件相近的精英人士。他们不去高档商场买衣服,每个季度都会收到一大箱来自会员制服装品牌NB44的服装。”

美国《商业内幕》网站的一篇文章说,为了拥有隐私,“美国一些最富有的人会把自己隔壁或对面的房子也买下来,以防止其他人搬进来。”美国有的小区甚至在地图上都不显示,有钱人倾向于住进这种封闭式的社区,而不是购买山顶上人人都能看到的独栋别墅。所以有人说,那些特别有钱的人,“白天你可能与他们擦肩而过,但到了夜晚他们就从地图上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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