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侍奉了十位皇帝,被骂了一千年“奸臣”头条历史
一个人,先后侍奉了十位皇帝,历经五个朝代,在宰相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多年。这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够让人瞠目结舌。
更让人瞠目的是,这人非但没有身败名裂,反而深受每一位皇帝的信任,死后还被追封为王。可也就是这个人,被后世骂了一千多年----欧阳修说他“无廉耻”,司马光斥他“奸臣之尤”。
他就是冯道,五代十国时期那个著名的“不倒翁”。
冯道这个人,用今天的话说,起点极低。他出生在河北沧州一个耕读之家,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大雪天屋里能积满灰尘,可他照样读书读得进去。搁在今天,这就是那种能在出租屋里边啃馒头边背单词的狠人。
他走上仕途的时候,正赶上中国历史上最乱的时期。唐朝快完了,各路诸侯你方唱罢我登场,今天你称帝,明天我登基,皇帝像走马灯一样换来换去。整个五代五十三年,换了五个朝代,十四位皇帝。冯道一个人就经历了其中的十位。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冯道做了一个在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选择----他哪儿也不去,谁当皇帝他给谁干活。
后唐庄宗死了,他接着给明宗干;后唐亡了,他接着给后晋干;契丹打进来,他给辽太宗干;后汉立了,他接着干;后周立了,他还接着干。你说他是墙头草吧,他每次都是被新皇帝请回去的;你说他忠贞吧,他确实没为任何一个皇帝殉节。
这就很有意思了。
按理说,这种人应该被骂得体无完肤才对。可奇怪的是,跟他同时代的人并不这么看他。后唐明宗说他“真士大夫也”,后晋高祖石敬瑭对他言听计从,后周太祖郭威见了他都不直呼其名。他死的时候,人们都说他跟孔子一样长寿,是“盛德之人”。
为什么?因为那个时代的人看问题的方式跟后世不太一样。
冯道有一句话,可能解释了一切。他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能辅佐一位君主统一天下。他不是忠于某个皇帝,他是想找一个人,帮着把这片破碎的江山重新拼起来。在那个人出现之前,他只能等,只能忍,只能在一个又一个皇帝手下,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他做了什么事呢?
第一件,劝皇帝们别折腾老百姓。有一年后唐明宗问他,今年收成不错,百姓日子过得咋样?冯道没直接回答,而是念了一首诗:“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前疮,剜却心头肉。”意思是你别看着收成好就高兴,谷贵了农民吃不起,谷贱了农民更活不下去。明宗听完,让人把这首诗抄下来天天看。
第二件,救了很多人的命。契丹打进中原的时候,辽太宗问他怎么救天下百姓,冯道说:“这时候佛出来都救不了,只有皇帝您能救。”这话说得太漂亮了,辽太宗听完哈哈大笑,下令停止杀戮。就这一句话,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后来契丹人撤兵,他又出面调解汉人和契丹人之间的矛盾,保住了很多人的命。
第三件,刻印《九经》。这事可能比前面两件加起来都重要。五代那么乱,可冯道愣是组织人把儒家的九部经典全部刻版印刷,流传天下。如果没有他,很多经典可能就散佚了,宋朝的儒学复兴也就没了根基。
所以你看,冯道这个人,他不是没有是非,他只是选择了一种非常隐忍的方式去做事。他不是不忠,他只是把“忠”的对象从某个具体的皇帝,转移到了老百姓身上,转移到了文化传承上面。
他的那首《偶作》里有一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意思是只要自己心里没鬼,就是在豺狼虎豹堆里也能站得住。这话搁别人说是吹牛,搁冯道说,他确实做到了。
当然,我们也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认同他。欧阳修、司马光骂他,是因为他们生活的宋朝需要重建道德秩序,需要树立忠君爱国的典范。站在宋朝的角度,冯道这样的人确实不适合当正面教材。
可历史评价这件事,从来就不该只有一把尺子。
冯道临死前留下遗嘱,不让立碑,不请谥号,不用珠玉含口,用竹席裹着埋了就完事。他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帮哪个皇帝统一天下。这个活了七十多岁、经历十位皇帝的老人,到死想的还是这件事。
我想起他自号“长乐老”。有人说这是没皮没脸,有人说这是看透了世事的豁达。不管怎么说,他活得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在那个所有人都被时代裹挟着往前冲的年代,他选择了一种最笨的方式----留在牌桌上,尽量多做一些事,能救一个是一个,能留一点是一点。
这样的人,你可以说他不够刚烈,但你没法说他不够担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