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NBA没停摆，姐妹们要挣大钱了杨毅侃球

WNBA终于迎来百万美元时代了。

经过八天长达100小时的熬鹰谈判，前些日子，WNBA官方和球员工会终于顶着黑眼圈达成一致，把2026赛季的工资帽从150万美元提到700万美元。这意味着新赛季的平均工资将从12万美元升到58万美元，超级顶薪更是从20多万飙升到140万，这是WNBA成立三十年来，巨星年收入首次突破百万美元大关，摸到了NBA底薪门槛。

资本家的嘴不是那么好撬的。为了这次劳资协定的修正，球员们各显神通，发动舆论、驱虎吞狼，持续近一年的漫长斗争，才在年均2亿的新转播合同的大势助攻下，赶着新赛季即将开始的斩杀线，终于让联赛官方松了口。

8个月前，WNBA刚结束一场声势浩大的讨薪运动，以凯特琳·克拉克为首的球员用一顿早饭的时间达成一致，身穿“欠债还钱”的黑色T恤统一亮相，而联盟总裁恩格尔伯特只能打官腔：“最近的劳资谈判富有建设性......”颇有马科长的风采。

这一建设就是大半年，联赛方和球员工会谈了一轮又一轮，这个月更是在选秀、训练营、自由市场和扩军的时间压力下朝着核心矛盾无限猛攻。平均每天谈判12小时，最猛的一场从周日下午一直谈到周一凌晨三点，双方补觉后继续拉锯，仿佛开学前夜恶补暑假作业的学生。劳资双方都默契地利用这道斩杀线施压对手，同时又心照不宣地加快谈判节奏，生怕对方真被斩杀了。

这期间学生还要承受家长和邻居的无限拷问，面对媒体的接连发问，联赛主席恩格尔伯特只能自说自话：“我们正在竭尽全力，尽可能快地完成这项工作。我们这个联盟非常重要，我们愿意为球员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所以我们会继续推动进展。”

劳资双方确实到了要坐下来谈分配的时候。疫情过后，WNBA就驶入了厚积薄发的增长快车道，在凯特琳·克拉克带来泼天富贵之前，联赛已经连续三年实现了两位数增长，23年总决赛场均观看人数接近73万，是联赛20年来的新高。

资本向来是晴天送伞，正凭借这种持续增长的势头，联赛才能在23年就揽下8.6亿美元的赞助，还吸引了全美各家传媒巨头砸进资源，帮自己进一步扩大影响力。虽然新转播合同是在24年敲定的，但早在这之前，各路媒体集团就已经进场热身、静候发令枪响了。

这期间，WNBA做得最正确的事，就是模仿NBA上世纪80年代的巨星叙事，围绕阿贾·威尔逊的王牌队、布里安娜·斯图尔特的自由人队和娜菲莎·科利尔的山猫队（玛雅·摩尔就是这支球队的名宿），打造超级巨星和超级球队的叙事情节，直接带动了球迷关注和商业收入。

到2024年，克拉克的加盟直接让WNBA坐上火箭，电视转播的场均观众高达132万，是上赛季的3倍，球星们穿黑T抗议的全明星赛更吸引了三百多万人观看，创下了ESPN的新纪录。在上赛季，狂热队更是坐拥41场全美转播比赛，几乎所有场次都转，比湖人队的场次还高。

现在看来，蔡崇信和吴明华2019年收购纽约自由人队，恐怕早已预测到美国女篮市场的这波高增长，当时自由人队的收购价还不到1500万美元，而在夺得2024年总冠军后，球队的最新估值高达4.5亿美元，刷新了女子体育球队的全球纪录。

联盟和球队富起来了，接下来就该轮到球员了。双方最核心的议题只有1.5个：收入分成和球员住宿，而和收入分成这个触及所有体系的逆鳞相比，住宿问题连0.5都算不上。

归根结底，双方的分配口径才是问题核心。一年前，工会还要求分到联赛总收入的四成，后来改口到26%，但联盟方坚持“净收入分成”——总收入是不扣除联赛支出的毛利，净收入是纯利。考虑到WNBA两年前还巨亏四千万美元，直到今年的巨额转播合同生效才有望盈利，联盟方表示：“任何分配方式都要建立在财务健康的基础上”，好像也情有可原。

但女篮球员们已经被净收入的鱼饵吊了太久，加上复杂的前置条件和抠门的分配比例，明摆着在架高门槛柔性劝退，就像要准备20份材料跑四五个地方才有可能通过的审批一样。而且WNBA的分配问题和财务黑箱实在饱受诟病，和四千万的年度亏损相比，12万的球员均薪只是九牛一毛，从球员手里抠出来的钱，转眼就在别的地方扔个干净。考虑到美国的生活成本，球员们确实更有资格斗争到底。

于是在漫无止境的谈判终点，劳资双方终于达成共识，联盟方做出巨大让步，于是WNBA球员的新赛季年薪迅速暴涨。除了左脚踩右脚升天的涨幅，就连每年工资帽的上浮速度也从之前的3%涨到了10%。按照新协定的涨幅，如果联赛收入预期良好，到2031年，球队工资帽很可能涨到1100万美元。

工会主席奥古米克自豪地表示：“这是球员薪资第一次和联盟收入的‘有意义份额’挂钩，直接推动了工资帽的指数级增长，在大幅提升平均薪酬之外，还提高了场馆设施、人员配备和场外支持方面的标准。”

虽然还没有报道明确是哪种分成模式，但就奥古米克的话来看，联盟大概率采纳了工会的标准——以总收入为分母。而球员方也适时后撤步，把分成比例减到了20%。

双方关注的另一个核心问题是住宿费用，此前，女篮球员的住宿费用一直是联盟方承担，联盟想在新协定中修改这一条款，让赚得更多的球员自己承担。而现在，这个问题也迎刃而解：新协定的前三年，联盟将继续承担住宿费用，到29、30年，只承担年薪不超过50万美元的球员住宿，从2031年开始，只为发展型球员（类似NBA的发展联盟选手）支付住宿费。

劳资双方都不想耽误赚新赛季的大钱，在年均2亿的转播合同面前，双方紧攥着签字笔互相角力，最终在纸上颤巍巍地划定了利益边界，就像康涅狄格太阳队总裁里佐蒂所说：“双方都不想就此止步，她们都知道这件事至关重要，我们需要开启新的赛季，这种态度让人钦佩。”

批判的武器永远比不过武器的批判，除了舆论战、持久战和熬老太太战术，帮助女篮球员们拿到新合同的还有另一支强有力的武器——2023年创立的Unrivaled女子全场三篮联赛，和号称今年底即将开赛的“Project B”女子五人篮球赛。

2023年，美国女篮名将布里安娜·斯图尔特和娜菲莎·科利尔联手成立Unrivaled联赛，这一步踩中了无数人的心坎，安东尼、纳什、字母哥等体育界名流纷纷参与投资，联赛瞬间如字面意思一样“无与伦比”。联赛六队，一队6人，不到三个月，平均每人能赚22万美元。

这还不包括联赛的额外分成：单挑锦标赛冠军25万，夺冠球队人均10万。安吉尔·里斯大受震撼：“我们可以锻炼、泡健身房、接受治疗、享受按摩、使用桑拿、每天吃两顿饭，然后还能做个面部护理？是的，我爱这里。”

在WNBA打黑工的女篮姑娘感受到了资本的力量，她们的竞争力也让资本的大手鼓掌。联赛第一年就获利2700万美元，第二年更是暴增到4500万美元。与此同时，“B项目”联赛也收获了多方投资，WNBA球员工会的主席奥古米克就加盟了这个联赛，并吸引了李梦在内的各国球员。

尽管Unrivaled联赛的体量不大，“B项目”官网也只有一页PPT。但重要的是，资本嗅到了女篮市场的诱人气息，必然加大投入，填补巨大的市场空白，如果WNBA真的停摆，这块女篮市场你不吃有的是人吃（巧合的是，李月汝刚在前一项赛事里随队夺冠，李梦又在去年底官宣加盟后一项联赛，这下不光是WNBA，美国所有的女篮职业联赛都有了中国球员的身影）。

归根结底，收入多元化就是劳方最有力的筹码。除了在其他联赛搞兼职，女篮球员的赚钱门路也愈发多样。耐克集团就签了克拉克在内的12名WNBA球星，约内斯库的签名鞋被80多名NBA球员穿上场，阿德巴约女友阿贾·威尔逊的联名款甚至在二级市场炒到几千美元的高价；彪马、新百伦和锐步等运动品牌也纷纷在WNBA捞人签约。她们拿到的签约费远高于联赛方给的几十万美元。

此外，随着社媒和自媒体的崛起，女篮球员们动辄上百万关注的账号本身就是绝好的商业平台，去年的状元佩奇·布克斯光是ins账号就有305万关注，现象级巨星凯特琳·克拉克更是有369万ins粉丝。如此高的关注度自然会带来商业回馈——球衣、球鞋、广告代言、转播合同，都是巨星热度对劳资双方的涓滴效应。

更不用说2024年现象级的凯特琳·克拉克了，因为她，三支WNBA球队的季票历史性地在开赛前售罄，狂热队的对手甚至要换到更大的场馆以兼容数万名观众。更多人的关注又会辐射到其他球员身上，最终让整个联赛的热度都水涨船高。可以说，先富起来的巨星既是资方盈利的抓手，也是劳方争夺话语权的核武器，从这个角度看，克拉克去年也穿上那件抗议黑T，就显得格外可贵。

对球员来说，没有你不行，但只有你也不行，这个道理对观众和市场来说同样如此。多元化的收入渠道、日渐丰富的市场选择、压不住的劳方话语权......大势滔滔，WNBA的垄断地位必然被化解。球员拥有了更多选择，她们就毫不犹豫地抄家伙就上，借着天时地利，成功从资方嘴边抢下一块肉。

很多时候，有得选才是最重要的底气，敢去争才是最勇敢的决定。